第27章 我们像以前一样

  看着义勇在得到自己不会消失的肯定答复后，那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的放松神态，锖兔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软与释然。

  他脸上重新漾开温暖的笑意，忽然伸出手，一把将身旁还有些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富冈义勇搂了过来，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用一种带着些许哄劝的轻快语气说道：“好了，秘密说完了，心里的大石头也搬走了。现在很晚了，我们该休息了，明天还要去见主公呢。”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活力的拥抱让富冈义勇的身体瞬间僵直，耳根刚刚褪去的绯色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但他并没有挣脱，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动了动，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站起身，动作略显机械地领着锖兔走向一间闲置的客房。房间和他自己那间一样简洁，只有最基本的床铺和被褥。义勇站在门口，似乎打算等锖兔进去后便离开。

  锖兔站在床边，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看着义勇站在门口那副准备离开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抬起头，用一种带着试探和期待的语气问道：“义勇，今晚……像我们小时候一样，可以吗？”

  富冈义勇闻言，明显愣住了。他眨了眨那双蓝色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和措手不及的神情，看起来竟有几分呆呆的，与他平日里水柱的冷峻形象大相径庭。

  锖兔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笑着补充道：“怎么了？我们以前在狭雾山训练的时候，不是经常因为累得动弹不得，或者天气太冷，挤在一起睡吗？你还记得吗？”

  他当然记得。那些训练后筋疲力尽的夜晚，两个少年挤在并不宽敞的床铺上，分享着体温，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眠，是艰苦岁月中难得的温暖记忆。

  义勇听着锖兔的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竭力想维持住平静的表情，但那微微加快的呼吸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如同星火般亮起的光彩，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他是开心的，甚至是期待的。

  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应道：“……好。”

  他默默地走到床铺的另一边，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拘谨。

  他心里悄悄地想着，他和锖兔的关系，好像真的……越来越好了。这种失而复得的亲密感，让他那颗常年如同置身冰原的心，感受到了久违的、实实在在的暖意。

  两人各自脱下外衣，躺进了被褥里。床铺并不算大，两个成年男子躺下，肩膀和手臂难免会轻轻碰触到。熟悉的、属于对方的体温和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弥漫。

  然而，闭上眼睛没多久，锖兔却发现自己的睡意荡然无存。

  或许是今晚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或许是身侧之人传来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不断闪现出从前两人训练结束后，累得东倒西歪，却还是挤在一张床上，在疲惫中沉沉睡去的画面。那些记忆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微微侧过头，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身旁的义勇。出乎他意料的是，义勇也并没有睡着，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正静静地睁着，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睡不着吗？”锖兔轻声开口，打破了夜的寂静。

  义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侧过头，对上锖兔的目光，老实地点头承认：“……嗯。”

  看着义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柔和的侧脸，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锖兔向他那边靠近了一点，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声音也放得更轻、更柔，带着一种哄慰的意味说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像以前那样。”

  听到这话，富冈义勇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不好意思的神情。他心里默默地想：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听故事呢？这太……幼稚了。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几乎是立刻就把这点小小的羞赧压了下去。因为他害怕，如果他说出“我不是小孩子了”，锖兔可能就真的不讲了。他贪恋这份源自过去的、独一无二的关怀。

  他还记得很久以前，在狭雾山的时候，锖兔总是像个可靠的大哥哥一样照顾他。

  锖兔偶然听到别的弟子说起自己的兄长晚上会给自己讲故事，当时锖兔就若有所思。

  后来没多久，锖兔也开始有模有样地学着，在两人一起睡的夜晚，用他那还不算熟练、甚至偶尔会卡壳的语调，给他讲一些听来的、或者自己编造的小故事。

  那时的义勇，虽然同样沉默，却总是听得格外认真，那是他在失去姐姐后，鲜少能感受到的、被当作孩子般呵护的温暖。

  “……好。” 义勇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他将身体微微向锖兔的方向侧了侧，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锖兔看着他那副明明想听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低沉而柔和的声音，讲述起一个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关于山林与精灵的古老传说。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如同温柔的夜风，拂过耳畔。

  义勇静静地听着，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暖和安稳的呼吸声，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讲故事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窗外月色朦胧，室内故事轻柔，这段失而复得的羁绊，在深深的夜色中，变得更加坚韧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