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不能一直让义勇活在不确定里，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谜团，必须由他亲自解开。

  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他深吸了一口气，堇色的眼眸直视着坐在对面的义勇，声音低沉而清晰：“义勇，现在，我要告诉你……关于我为什么会‘回来’的秘密。”

  气氛几乎是在瞬间发生了变化。先前那点心带来的温馨暖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走，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而凝滞。富冈义勇原本因为分享食物而略微放松的身体重新绷紧，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凝重，那双蓝色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湖面，紧紧锁住锖兔，里面翻涌着紧张、不安，以及一种做好了接受最坏消息准备的决绝。

  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露出他此刻的严肃。

  看着义勇如此紧绷，仿佛即将面对审判般的样子，锖兔的心脏像是被细线勒住，一阵酸涩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不想让气氛变得那么悲壮，不想让义勇在听到真相前就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于是，在即将揭开沉重真相的前一刻，锖兔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他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轻松，他歪了歪头，看着义勇紧绷的侧脸，半开玩笑地说道：“不过，在我说之前，你得先发誓——要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才行。”

  这句孩子气的话，与即将到来的沉重话题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富冈义勇明显愣了一下，他抬起眼，有些困惑地看向锖兔，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看到的，是锖兔努力维持着的、带着勉强的笑意，以及那双眼眸深处，不容错辨的认真。

  义勇沉默了。他没有把这当成一句纯粹的玩笑。他低下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誓言”的分量。

  几秒钟后，他重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无比清澈、无比专注地迎上锖兔的视线。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用一种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语调，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发誓。我要和锖兔做一辈子的朋友。”

  他顿了顿，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又特地加重语气，补充了那两个至关重要的字：

  “——永远。”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承诺，只有这最简单、最直白，却也最真挚无比的话语。

  仿佛在他的人生信条里，一旦说出口的“永远”，就真的是跨越生死、穿透时光的永恒。

  “……” 锖兔彻底怔住了。他原本只是想用玩笑缓和气氛，却没想到会得到如此郑重其事的回应。

  义勇的眼神是那样纯粹，那样毫无保留，仿佛将整颗心都捧到了他的面前。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锖兔的眼眶，酸涩与感动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笨蛋……总是这样，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予他最深刻的触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喉头的哽塞，知道不能再回避了。

  “好，我相信你，义勇。” 锖兔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讲述往事的悠远与沉重，“那么，我告诉你……”

  他开始叙述。

  从最终选拔力竭身死，到意识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以一种奇特的灵魂状态存留于世，徘徊在狭雾山，看着师傅，看着后来的炭治郎……也看着义勇。他描述着自己如何看着义勇穿上那件拼接的羽织，如何看着他独自参加柱合会议，如何看着他一次次沉默地执行任务，如何看着他因为不擅表达而被误解，如何看着他背负着沉重的自责与孤独，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些细节，那些只有亲身在扬才能知晓的、关于义勇的点滴，却像最锋利的针，一针一针地扎在听者的心上。

  富冈义勇始终沉默地听着，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听到锖兔描述他如何笨拙地缝合羽织时，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听到锖兔说出他独自坐在角落的感受时，他紧抿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听到锖兔提及他那深藏心底的、认为自己“不配”的念头时，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常理的理解范畴，但那些细节，那些只有他和锖兔，或者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心事，却又无比真实地印证着锖兔话语的真实性。

  原来……他并不是一个人。原来在他以为最孤独、最黑暗的那些岁月里，锖兔一直以另一种形式陪伴着他，见证着他的所有挣扎与痛苦。这个认知让他心如刀绞，又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悲伤与慰藉的复杂情绪。

  当锖兔最终说到不知为何重生归来，在雪山上再次握住他的手腕时，叙述停止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富冈义勇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并没有泪水流下。他只是用一种带着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复杂眼神看着锖兔，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消化着这惊天动地的真相，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最终，却只问出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关乎他内心深处恐惧的问题：

  “那你……”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会再变回……那种状态了吧？”

  问出这句话时，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子的布料，指节用力到泛白。他紧紧盯着锖兔的嘴唇，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宣判。

  锖兔看着他那副紧张到几乎要碎裂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爱怜与心疼。他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肯定地点了一下头，用清晰无比的声音回答：“嗯，不会了。我现在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和你一样。”

  听到这个确切的回答，富冈义勇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缓缓地松懈了下来。虽然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锖兔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直笼罩在他周身的那种无形的恐惧和不安，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正在悄然消散。

  义勇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彻底消化这个信息，确认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实。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锖兔，蓝色的眼眸中虽然还残留着震撼的余波，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一种深切的满足。

  他轻轻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疑虑的坚定：

  “那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