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要先告诉你

  锖兔跟随着富冈义勇，步伐沉稳，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即将面见的是这个组织的核心，是给予了无数剑士信念与方向的存在。

  在一间和室门前，义勇停下脚步，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红黄拼接的羽织，动作细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然后才轻轻拉开门扉。

  室内光线柔和，产屋敷耀哉端坐在主位，即便病痛让他的视力严重受损，脸上却依旧带着如同春风般温煦而包容的笑容。他的身边，陪伴着他的两位年幼的女儿，产屋敷雏衣和产屋敷日香，她们乖巧地跪坐在侧后方。

  “主公大人。”富冈义勇率先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恭敬。

  锖兔紧随其后，同样郑重地行跪礼。再次听到这个温和而睿智的声音，他心中感慨万千。

  “请抬起头来，义勇，还有……锖兔。”产屋敷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两人抬起头。产屋敷那无法清晰视物的双眼“望”向锖兔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纯粹的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锖兔，能再次感受到你的存在，真的太好了。”他温和地开口，声音如同溪流潺潺，“我记得你。那一届的最终选拔，你凭借一己之力，几乎清扫了藤袭山中所有的恶鬼，保护了同期的所有剑士。”

  他的话语将锖兔的记忆拉回了那个充满血腥与决意的山野。是的，他当时几乎是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战斗，只想为其他人开辟一条生路。

  产屋敷的话语微微停顿，带上了一丝沉重的惋惜：“只是……非常遗憾，因为长久的战斗，你的日轮刀已然磨损、变钝，最终……在面对那只潜伏多年的手鬼时……”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如同沉重的叹息，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那是一扬辉煌而悲壮的牺牲，是所有知情者心中的痛。

  锖兔沉默着，点了点头。这些记忆，无论是荣耀还是憾恨，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随即，产屋敷话锋轻轻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自然而然的探究：“那么，锖兔，能否告诉我，在你‘离去’的这些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奇迹？让你得以……重新回到我们中间？”

  这个问题，如同预料之中般到来了。

  锖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该如何回答？说他以灵魂状态飘荡了数年，见证了义勇的孤独与挣扎，然后不知为何在某个节点重生回到了过去？这听起来何其荒谬，如同痴人说梦。即便主公大人以仁德智慧著称，这样超乎常理的事情，说出来也只怕难以取信，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他陷入了沉默，唇线紧抿，脑海中飞速思索着。直接说出真相的风险太大，但编造一个谎言欺骗这位他由衷敬重的主公，更是他绝不情愿做的事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依赖，投向了身旁始终沉默地跪坐着、如同磐石般的富冈义勇。义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微微抬了下眼，那双向来沉寂的蓝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他依旧恪守着礼仪，没有出声。

  看到义勇的瞬间，锖兔心中忽然有了决断。

  他重新转向产屋敷耀哉，再次深深低下头，声音诚恳而带着歉意：“主公大人，非常感谢您的关心。关于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情况非常特殊，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清澈：“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我恳请您，允许我暂时保留这个秘密。我希望能……先告诉一个人。” 他的目光再次，无比明确地，落在了富冈义勇身上。“在我将一切告知义勇之后，再由他陪同我，一起向您禀明全部真相。届时，无论您有何种决定，我都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丝恳求：“并且，在我亲自说明之前，恳请您……暂时不要将我回归的详细情况，尤其是这其中的异常，告知其他人。”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请求，近乎于对主公权威的挑战。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富冈义勇猛地抬起头，看向锖兔，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他没想到锖兔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更没想到锖兔会选择第一个告诉他。

  产屋敷静静地“看”着锖兔的方向，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并未褪去，反而似乎更深了一些。他并没有因为锖兔的请求而感到被冒犯，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底最深处的真诚与挣扎。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如春风般和煦：“我明白了，锖兔。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看似不合规矩的请求。

  他的“目光”轻轻移向跪在锖兔身旁、因为这番对话而身体微微紧绷的富冈义勇，语气中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继续说道：

  “义勇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很多时候，他的沉默和直接，容易被他人误解。”

  他的话语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却精准地拂过了义勇心中最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承担了很多，也独自忍耐了很多。你能回来，对他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这简单的话语，并非指责，也非怜悯，而是一种深切的懂得与关怀。

  富冈义勇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他猛地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触碰到地面，以此来掩饰瞬间涌上眼眶的热意和那几乎失控的表情。

  从未有人……从未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如此直接而温柔地……理解他的笨拙，点破他的孤独。

  锖兔听着主公的话，看着身旁义勇那极力压抑着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与更加坚定的决心。他再次向产屋敷耀利郑重行礼：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主公大人。”

  他知道，前路依然充满未知，如何向义勇解释这匪夷所思的重生将是下一个难题。但至少此刻，他得到了最关键人物的理解与支持。

  而他要做的，就是履行承诺，将他回来的真相，连同他沉淀了两世的思念与守护，毫无保留地，告诉那个一直独自背负着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