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和你不会分开了
作者:梨子的声音
即使厚重的积雪掩盖了山径的细节,即使终年不散的浓雾将视野模糊成白茫茫一片,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还记得这里的呼吸节奏。
他不需要辨认方向,脚步自然而然地引领着他穿梭于熟悉的林间,绕过那块他曾看着炭治郎无数次跌倒的巨石,踏过那条在春夏时节会潺潺流淌、如今却沉寂冰冻的小溪。
炭治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冰冷的空气让他呼吸有些急促,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而不散。
他看着前方锖兔那挺拔而坚定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以及一丝愈发浓烈的困惑。
“锖兔先生……”炭治郎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因寒冷和疲惫带着些许喘息,“您对这条路……真的非常熟悉。就好像……在这里生活过很久一样。”
他敏锐的嗅觉似乎捕捉到锖兔身上某种与这片山林隐隐共鸣的气息,那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树木根系般扎实的感觉。
锖兔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山风卷起他橘粉色的发丝和羽织的衣角。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个字:“嗯。” 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无法解释这种熟悉感源于何处——难道要告诉这个满心期盼的少年,自己曾作为一缕孤魂,在此地徘徊数年,见证过他的汗水与泪水,也见证过他那惊险的一掷吗?
那些都是被时光掩埋的秘密,此刻还不到开启的时候。
炭治郎感受到了那份沉默下的回避,他虽然心思单纯,却也懂得察言观色。
他将更多的疑问咽回肚子里,只是更加专注地跟着前方那抹身影,同时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背后木筐的位置,确保里面的祢豆子能够舒适一些。
当那座承载了无数汗水与回忆的简陋木屋,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终于穿透浓雾出现在视野中时,锖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也随之凝滞了一瞬。
那熟悉的篱笆院落,屋檐下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他记忆中从未改变过的风铃,还有门口那块被磨得光滑的垫脚石……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钥匙,开启着尘封的情感闸门。
就在他们踏过积雪覆盖的院前小径,距离木屋还有十几步远时,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个头戴威严红色天狗面具、身着深色服装的挺拔身影,如同山岳般出现在门口。正是鳞泷左近次。
他似乎是感知到了外面的动静,出来查看。
他的目光先是如同鹰隼般扫过背着木筐、面容陌生的炭治郎,带着惯有的审慎与探究。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越过炭治郎,落在后方那个身影上时——那个有着橘粉色独特发色、脸上带着一道横跨鼻梁的熟悉伤疤、眼神坚毅如昔的青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鳞泷左近次那向来稳如磐石、仿佛能承受任何冲击的身躯,猛地一震,竟不由自主地向后微退了半步。
隔着那副红色的天狗面具,无法窥见其下的表情,但他周身那常年沉淀下来的、如同深海般平静的气息,骤然间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僵立在门口,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风雪似乎也识趣地变得轻柔。一片寂静中,只能听到炭治郎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一声极其轻微、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颤,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从那天狗面具下艰难地逸出:
“……锖……兔?”
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仿佛触碰易碎品般的小心翼翼,却又蕴含着几乎要破壳而出的巨大情感冲击。
锖兔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这狭雾山冰冷而熟悉的空气,仿佛要将这份真实感融入四肢百骸。
他压下喉咙间汹涌的酸涩与哽咽,大步上前,在距离鳞泷左近次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挺直了曾经无数次在训练中挺拔如松的脊背,如同多年前每一次完成修行、归来汇报时那样,用清晰、有力、却难掩一丝颤抖的声音,恭敬地唤道:
“师傅。是我,锖兔。”
这一声“师傅”,如同最终敲碎冰面的重锤。
鳞泷左近次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天狗面具的孔洞后,那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锖兔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排山倒海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巨大疑问。
“你……你……” 鳞泷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他似乎想伸手触碰,却又怕这真的只是一扬幻影,“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语无伦次,脑海中必然闪过了最终选拔后那沉痛的消息,那空寂的墓碑,那些被埋葬的期望与悲伤。
锖兔看着师傅如此失态的模样——这位向来如山岳般沉稳、情感内敛至深的恩师。
此刻却情绪外露到近乎脆弱——他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酸水中,涨得发痛,充满了无尽的愧疚。
他摇了摇头,在鳞泷问出更多关于生死、关于奇迹的具体问题之前,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师傅,具体发生了什么……非常复杂。我向您保证,稍后,我一定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您解释清楚,可以吗?”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一旁因为这凝重气氛而更加紧张不安的炭治郎,声音沉稳下来,“但现在,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需要您定夺。”
他侧过身,将炭治郎完全展现在鳞泷的视线中,快速而清晰地将炭治郎一家遭鬼袭击、仅存兄妹二人、妹妹祢豆子化为鬼却奇迹般保有理智能克制食人欲望、以及在雪山上遭遇富冈义勇和他出手干预、最终获得一个前来寻求生机的机会,这一连串离奇却又真实的经过,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同时,他也提到了富冈义勇应该已经通过鎹鸦送来了正式的推荐信。
“义勇的……推荐信?” 鳞泷左近次重复着这个名字,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强行从锖兔“死而复生”的震撼中拉扯出来一部分。
他那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炭治郎,尤其是他背上那个散发着微弱鬼气的木箱,眼神变得无比审慎、凝重,带着属于前水柱的威严与考量。
仿佛是为了印证锖兔的话,一只通体漆黑的鎹鸦适时地穿透雾气,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了鳞泷左近次的肩头,嘴里果然叼着一封卷起的、封口有着水纹印记的简短信函。
鳞泷伸出手,鎹鸦将信放入他掌心。他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熟悉的、属于富冈义勇的笔迹。
信的内容与锖兔所述基本一致,肯定了炭治郎的决心,并提及了祢豆子情况的特殊性,恳请师傅定夺。
锖兔见状,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他走上前,对炭治郎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少年那早已被汗水与雪水浸湿的后背上,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承载着兄妹二人所有希望的。
他的动作沉稳而坚定,仿佛接过了一份沉重的责任。
“师傅,”他双手捧着木筐,目光坦然地迎向鳞泷左近次,“具体情况,我相信您自有判断的方法。这个女孩,祢豆子,或许……真的如义勇判断的那样,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例外’。”
鳞泷左近次的目光在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却又被小心守护的木箱、炭治郎那写满了紧张、期盼与不屈意志的脸庞、以及锖兔那坚定无比、仿佛能承担一切的眼神之间来回移动。
最终,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了锖兔身上。
那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仿佛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穿透了漫长的时光,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对往昔爱徒“陨落”的悲痛。
有对眼前这不可思议“回归”的震动与狂喜,有对离奇事件的深深考量,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对锖兔人品与判断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
他沉默着,这沉默仿佛比山峦还要沉重。空气中的每一片雪花似乎都凝固了,等待着他的宣判。
终于,在经过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后,鳞泷左近次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锖兔复活的原因,也没有立刻对祢豆子的命运做出裁决。
他将那份汹涌的情感再次压回心底深处,重新变回了那个严谨、威严的前水柱。
他转向炭治郎,天狗面具孔洞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灶门炭治郎,”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与威严,“放下背篓。让我亲眼看看,你的妹妹,以及……你的决心。”
后面的事情,便如同命运的齿轮,开始沿着既定的轨道,却又因为锖兔的存在而悄然发生着偏转,缓缓运转起来。
鳞泷左近次开始以他特有的、近乎残酷的方式考验炭治郎守护妹妹的决心,测试祢豆子是否真的能在那份亲情的羁绊下,战胜鬼的本能。
而锖兔,则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看着这熟悉而又崭新的一幕在眼前展开。
风雪依旧,木屋依旧,师傅依旧,甚至连考验的方式都依旧。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一旁看着、心急如焚却无力干涉的旁观之魂。
他回来了,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这里。
他是参与者,是引导者,是师兄,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他知道,属于炭治郎和祢豆子的残酷试炼才刚刚开始,而他自己,也即将踏上一条弥补遗憾、守护珍视之人的崭新道路。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接受考验的炭治郎,望向木屋之外,那被浓雾笼罩的山路尽头。
仿佛能穿透这重重迷雾,看到那个身着深蓝羽织、独自在黑暗中挥刀的身影。
等着我,义勇。
他在心中默念。
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等我履行完对师傅和这对兄妹的责任,我就去找你。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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