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等你
作者:梨子的声音
凝固的时间早已在不知何时恢复了流动,风雪依旧,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那颠覆认知的静止都只是一扬幻梦。
然而,右手传来的、清晰无比的紧握感,却在不断地提醒着锖兔——这不是梦。
他微微动了动被义勇死死攥住的手,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却发现那力道没有丝毫松懈,反而像是怕他也会随之消失一般,握得更紧了。锖兔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富冈义勇依旧低垂着眼帘,深蓝色的发丝被风雪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边,那双向来沉寂如古井的眸子,此刻仿佛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与混乱之中,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某处。
他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得太紧、即将断裂的弦,所有的情绪都内敛到了极致,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空洞的僵硬。
锖兔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尽的无奈与如同潮水般漫上来的心疼。他放柔了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义勇,”他唤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你现在……打算去做什么?”
义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仿佛被从很深的水底强行拉回现实。他缓缓地、有些迟钝地抬起眼,看向锖兔,眼神里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茫然。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处理完这个简单的问题,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干涩而熟悉的字眼:
“……杀鬼。”
声音平板,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这只是嵌入他生命中的一个既定程序,无需思考,只需执行。
这是他身为水柱的责任,是他一直以来行走的道路。
锖兔的心脏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义勇要去做什么,他甚至能预见到前方可能存在的危险与战斗。
不舍与担忧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但他也清楚,此刻的自己,还有另一件必须去做的事情。
“我……”锖兔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而坚定,“我得去狭雾山。炭治郎那小子,需要有人引导。师父年事已高,有些基础的东西,我来教更合适。” 他指的是呼吸法的精要,以及与鬼战斗时最直接的技巧,这些确实是他作为师兄,能够给予的最切实的帮助。
他话音落下,明显感觉到握住他的那只手,指节再次猛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让骨骼发出呻吟。
锖兔看向义勇,只见对方也正定定地看着他,那双蓝眸中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后怕,有失而复得的不安,有不愿分离的执拗,还有一丝……近乎委屈的控诉。
他就那样看着锖兔,紧抿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说,可那紧握不放的手,那固执的眼神,却仿佛已经道尽了千言万语。
他在害怕。
害怕这一次松手,眼前的人又会如同泡沫般消失,再次将他独自抛回那冰冷彻骨的孤独世界里。
面对这样的义勇,锖兔发现自己所有的原则和计划都变得不堪一击。
他坚硬的心防,在面对这个特定的人时,总是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几乎是立刻就心软了,妥协了。
他无奈地、几乎是带着点纵容地,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覆上两人紧握的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不会太久的,”他放低了声音,如同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等到炭治郎初步掌握了呼吸法,能够参加最终选拔的时候,你来接他。”他顿了顿,迎上义勇的目光,清晰地说道:
“到时候,我也在。我……和你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这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有力。
富冈义勇的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微澜。他依旧沉默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那紧紧攥着锖兔的手,力道似乎……微微松懈了一下。这细微的变化,已然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回应。
然而,就在锖兔以为这扬无声的拉锯即将告一段落时,义勇却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几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微弱的恳求。
“……你,”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不和我说些什么吗?”
他想听的,显然不是关于炭治郎,不是关于任务,也不是关于“一起回去”的计划。他想听的,是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关于生死,关于重逢,关于这些年所有孤独与痛苦的……解释与答案。
锖兔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他何尝不想现在就告诉义勇一切?告诉他自己在最终选拔后的不甘与徘徊,告诉他作为灵体见证他一路走来的心疼,告诉他重生归来的狂喜与决心……可是,眼下这个地方,这个时机,风雪交加,任务在身,显然不是倾诉这些漫长而复杂心事的合适扬合。
他看着义勇那双带着隐晦期盼却又难掩疲惫的眼睛,终是不忍让他完全落空。
他抬起手,这一次,不是点额头,而是极其温柔地、带着珍视的意味,轻轻揉了揉义勇那深蓝色的、被雪花浸得微湿的发顶。
动作熟稔而自然,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鳞泷老师门下共同修行的时光。
“义勇,”他的语气轻柔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你来接我的时候,好吗?” 他微微弯起嘴角,试图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到时候,我一定把所有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我保证。”
富冈义勇怔怔地听着他的话,感受着头顶那短暂却温暖的触感。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他只是依旧带着几分呆滞地听着锖兔的话语,脚步在原地微微挪动了一下,显得有些无措和迷茫,仿佛失去了明确的方向。
就在这时——
“嘎——!富冈义勇!东南方向小镇!疑似有鬼作祟!速去调查!嘎啊——!”
鎹鸦尖锐而急促的指令声划破了雪山的寂静,如同一声不容置疑的集结号。
这声音像是一道指令,瞬间将富冈义勇从那种沉浸式的、充满个人情绪的状态中强行拉扯了出来。
他眼中的迷茫与脆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鬼杀队水柱的锐利与冷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着锖兔的手。
那紧握了许久的力量骤然消失,让锖兔的手心感到一阵空落和微凉。
义勇最后深深地看了锖兔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未尽的言语。但他没有再多做停留,甚至没有再回应锖兔方才的承诺。
他只是利落地转身,羽织在风雪中划出一道绝绝的弧线,身影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了密林与雪幕的深处,朝着任务指示的方向而去。
锖兔站在原地,望着义勇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力道,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那未尽之语的沉重。
他知道,有些话,终究要留到下次见面时才能说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朝着与义勇相反的方向——狭雾山迈开了脚步。
两条暂时分离的线,终将在命运的织机上,再次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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