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想守护你的所有

  锖兔坚毅的心湖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润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复杂而柔软的涟漪。

  眼前的少年，那不顾一切的守护姿态，那绝境中仍不放弃的坚韧。

  与他记忆中那个在狭雾山终年不散的浓雾中，一次次跌倒又爬起，如同倔强幼兽般对着巨岩挥剑的瘦小身影，缓缓重叠，愈发清晰。

  那是他上一世，在肉身陨灭于手鬼之后，残存的意志依附于狐狸面具之上，以近乎地缚灵的形式，徘徊于恩师鳞泷左近次身边的漫长时光。

  他无法言语，无法触碰，只能作为一个寂静的见证者，看着师父收下了这个背负着血海深仇、身边跟着化为鬼的妹妹，眼神却依旧清澈如泉、坚韧如钢的少年。

  他“看”着炭治郎进行着近乎残酷的训练。

  瀑布的激流冲不垮他，崎岖的山路磨不尽他的体力，而那柄沉重的斧头与坚不可摧的巨岩碰撞出的，不仅是火星，更是少年汗水与意志的结晶。

  作为灵体，锖兔的感知超越了肉身的局限，他能“看”到气息在炭治郎体内生涩地流转，能“感觉”到少年每一次挥斧时那份混杂着痛苦、焦急却不曾熄灭的决意。

  于是，他开口了。用只有炭治郎能感知到的“声音”，如同最严酷的锻刀之锤，毫不留情地砸向少年每一个细微的破绽。

  “太慢了！连风都能轻易避开你的轨迹！”

  “呼吸乱了！你是想在与鬼搏杀前就先窒息倒下吗？”

  “核心松散！这样的斩击连芦苇都斩不断，谈何斩鬼？！”

  “你的觉悟只有这种程度吗？想想你要保护的人！”

  他的话语尖锐、冷硬，不带丝毫温情。每一次呵斥，都让疲惫不堪的炭治郎身体剧震，却也让那橙红色的眼眸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少年咬着牙，抹去糊住视线的汗水与泪水，再次举起沉重的刀。

  锖兔知道，自己并非天性冷酷之人。在最终选拔中，他能为素不相识的考生们开辟生路，直至力竭而亡，其本性中的侠义与温柔毋庸置疑。

  此刻对炭治郎的严苛，恰恰源于他深沉的责任感与那份无法亲手斩鬼的遗憾。

  他看到了炭治郎体内沉睡的、如同未经开采的稀世矿藏般的潜能。

  他坚信，唯有经过千锤百炼，这块璞玉才能绽放出足以照亮黑暗的光芒，才能在这个人鬼交织的残酷世界里，守护住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他的严厉，是淬炼，是引导，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然而，只有锖兔自己知晓，在那份看似纯粹的、望其成才的严厉背后，还潜藏着一丝更为隐秘、甚至带着些许私心的忧虑。

  这忧虑的根源，来自于他作为灵体时，在另一个命运转折点“目睹”的、几乎让他残存意识都为之震颤的一幕——

  那正是在这座雪山，富冈义勇与灶门兄妹初次相遇的危急时刻！

  上一世，他无力地“悬浮”于虚空，眼睁睁看着义勇秉持着鬼杀队的铁律，举刀欲斩向刚刚异变、却仍存护兄之心的祢豆子。

  而那个他“看着”训练了许久的少年炭治郎，在极致的恐惧与保护欲的驱使下，竟猛地捡起雪地中的斧头，用尽全身气力，朝着义勇的后背猛掷过去！

  那一掷，快如闪电，狠厉决绝！

  凝聚了炭治郎所有的绝望、愤怒与守护的意志。斧刃划破寒冷的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直逼义勇毫无防备的后心！

  在那一刹那，锖兔感觉自己的灵体都要被那股骤然而起的恐惧撕裂！

  他甚至能“看”到斧刃边缘反射的冰冷雪光，能“感觉”到那锋锐之气几乎要触及义勇的羽织！

  虽然最终，凭借常年与死亡共舞培养出的惊人直觉，义勇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斧头险险擦过他的衣角，深深嵌入雪地之中。

  但那个画面，那生死一线的惊险，如同最冰冷的刻刀，深深凿进了锖兔的灵魂深处。

  一种强烈的后怕与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如果……如果他不是这虚无的灵体，如果他还能握紧自己的日轮刀，站在义勇的身边，是不是就能提前阻止这扬冲突？

  是不是就能避免让义勇陷入任何可能的、哪怕是源自“善意”的危险之中？

  这份深藏心底、无法对人言说的担忧，无形中加剧了他对炭治郎训练时的严苛。

  他对炭治郎每一次挥斧的角度、发力方式、气息衔接的挑剔，都不仅仅是为了斩断巨岩。

  更是隐含着一份沉重的期望——期望这个少年能更快地掌控自己的力量，更精准地运用他的技巧，不再因为一时的慌乱与弱小，而让局面失控，甚至……无意中伤及他人，伤及他所在意的人。

  如今，重活一世，他真切地站在了这里。他及时格开了义勇的刀，阻止了那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致命一掷，改变了这悲剧性的初遇。

  看着眼前这个获得了宝贵机会、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少年，锖兔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炭治郎的成长之路依然布满荆棘，需要最严格的引导。

  而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只能在迷雾中呵斥的“声音”。

  他将以实体的形式，以师兄的身份，亲自教导、锤炼这个少年。

  这不仅是为了炭治郎和祢豆子能拥有一个不同的未来，也是为了……让义勇的身边，能多一个真正可靠、不会因失控而带来意外的战友，少一分潜在的、令人忧心的变数。

  他微微收紧了与义勇交握的手，感受着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心中那份守护的誓言更加坚定。

  这一世，他要守护的，不止是义勇脸上能重现的笑容与内心的幸福，还有这围绕在义勇身边、他所珍视的一切的安宁与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