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温度
作者:梨子的声音
他那声破碎的“锖兔”问出后,空气便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或许只是他感觉到的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轰鸣。
他看到锖兔的嘴唇在动,听到那熟悉到刻骨、却又陌生得恍如隔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温柔与痛楚,说出那三个字:
“我回来了。”
回来了?
从哪儿回来?
那个他亲手埋葬的、冰冷的、只存在于记忆和墓碑下的地方吗?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几乎将他撕裂的希冀在脑中疯狂交战。
理智在尖叫着这不可能,是幻象,是心魔;可情感却像濒死的囚徒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不肯放手。
他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吞咽那并不存在的唾液,以缓解那火烧火燎的干涩。
他看着锖兔脸上那清晰无比的伤疤,看着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那里有他熟悉的坚定,有重逢的微光,但更多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的悲悯与……心疼?为什么是心疼?
无数个日夜积累的孤寂、自责、无法融入人群的疏离、面对同伴逝去的无力……所有被他强行冰封的情感,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脆弱的突破口,正在龟裂的冰面下疯狂涌动,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害怕。害怕这只是一个逼真的梦,一碰即碎。害怕这回应只是自己绝望的臆想。害怕得到确认后,迎来的会是更彻底的毁灭。
可是……那身影如此真切,那眼神如此温暖,那握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终于,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从那僵硬的、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唇齿间,挤出了带着颤抖尾音的问句。
声音轻得如同雪落,却承载了他此刻全部的、卑微的期盼与恐惧:
“……真……的……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结的河床上艰难凿下,带着冰碴,带着血丝。
锖兔看着这样的义勇,心脏像是被浸满了酸水的棉絮紧紧包裹,沉甸甸、湿漉漉地发痛。
他记忆中的义勇,是那个在鳞泷老师门下有些笨拙却眼神清澈的少年,是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默默努力的同伴。
而不是眼前这个,仿佛被整个世界的重量压弯了脊梁,连确认一个奇迹都显得如此胆怯、如此小心翼翼的人。
他想起上一世,作为无法干涉的旁观者,看到义勇独自坐在热闹的柱合会议角落,周身环绕着无法驱散的孤寂;看到他被同僚误解为“傲慢”时,那沉默着不予辩解的背影;看到他在一个个战友血战后凋零时,那双蓝眸中一次次加深的、如同深海般的无力与哀恸……那些画面,如同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着锖兔的灵魂。
他懊悔。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倒下,是不是就能陪在他身边,替他分担一些?是不是就能让他,不要变成现在这般……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人偶?
这些纷杂的情绪——重逢的喜悦、阔别多年的思念、深入骨髓的心疼、以及那沉重如山的懊悔——最终在他脸上汇聚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的嘴角是向上扬起的,带着真切无比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阳光破开阴云;可那双同样泛着水光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映照着无法抹去的痛楚与怜惜,如同水下暗涌的悲伤。
他没有立刻用语言回答那个“真的吗?”的卑微问题。
他只是加深了这个含着泪光的笑容,然后,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再次向前靠近了一步。
这一步,彻底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弱气流,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那小小的、颤抖的倒影。
他松开了握着义勇手腕的手,就在义勇因为这突然的撤离而瞳孔一缩,仿佛要失去最后支撑的瞬间——锖兔的手向下滑落,精准地、牢牢地,握住了富冈义勇那只因为脱力而垂在身侧、冰冷且微微颤抖的手。
不是手腕,是手掌。
十指,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穿插、交握、紧扣。
“感受到了吗?”
锖兔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最和煦的春风,试图拂去对方身上积年的风雪。他微微收紧了交握的手指,将自己掌心那滚烫的、鲜活的、属于生者的炽热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我的温度。”
山间的雪是刺骨的寒,空气是凝固的冰。富冈义勇的手,也如同这冰雪一般,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然而,锖兔的手却像一个小太阳,温暖、干燥、充满了坚实的力量。
那热度是如此真实,如此霸道,顺着相贴的皮肤,沿着手臂的经络,一路灼烫到义勇几乎冻结的心脏深处。
冰冷与温暖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触感……这温度……
富冈义勇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变得无比急促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是苍白的,冰冷的,而锖兔的手指是健康的肤色,温暖而有力,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冲击,像是一道真正的惊雷,终于劈开了他脑海中那层自欺欺人的迷雾。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呃……”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富冈义勇紧咬的牙关。
他一直强撑着的、僵硬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要将这些年来所有独自承受的委屈、孤独、痛苦与思念,都通过这颤抖尽数宣泄出来。
他反手死死攥住了锖兔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挣脱了眼眶的束缚,砸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也砸落在脚下静止的雪地里,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那泪水,是灼热的,与他冰冷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一旁的炭治郎,虽然身体无法动弹,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富冈先生那从未显露于人前的、近乎崩溃的颤抖,看到了那滴落的、无声却沉重的泪珠,看到了两人紧紧相握、仿佛永远也不会再分开的手。
他心中的疑惑依然存在,关于锖兔先生的突然出现,关于这静止的时间。但此刻,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温暖的理解,取代了那些疑问。
他或许还不明白前因后果,但他那颗敏锐而善良的心,清晰地感受到了从那两人之间弥漫开的、一种超越了言语、沉重而真挚的情感洪流。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悲喜,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孤独后的相互依偎,浓烈到让旁观者也为之动容。
于是,炭治郎沉默了。他静静地停留在被定格的状态,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宁静的祝福。他决定,不去打扰,不去追问,只是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重逢”。
锖兔感受着手背上那滚烫的泪滴,看着义勇低垂的、颤抖的头颅,心中那片酸软疼痛的区域再次扩大。
他没有抽出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地、充满了安抚意味地,拍着义勇剧烈起伏的后背。
动作轻柔,却带着千言万语。
风雪静止的山道上,时间仿佛为他们而停留。阔别多年的痛苦与思念,在此刻无声地交织、流淌,最终融化在那紧紧相握的双手,和那无声滴落的滚烫泪水之中。
一个新的未来,正在这冰与火的交织中,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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