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回来了
作者:梨子的声音
锖兔的意识仿佛从深不见底的水域挣扎浮出,带着时空错乱的眩晕与茫然。
然而,比思维更快的是他的身体,是铭刻在灵魂深处、对于那个人的本能。
他看见了——数步之遥,那片无比熟悉、印着精致龟甲纹的羽织,在风雪中猎猎翻飞。是义勇!
可下一秒,锖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富冈义勇手中那柄水蓝色的日轮刀,正闪烁着冰冷决绝的光泽,以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毫不留情的姿态,斩向前方——目标正是那个蜷缩在哥哥身后,瑟瑟发抖、已然化为鬼的少女,祢豆子!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前世作为旁观者时,那种刻骨的心疼与无力感再次汹涌而来。不!不能再让义勇沾染这份无法挽回的痛苦!
“住手!义勇——!”
这一声嘶吼,蕴含着跨越两世的懊悔与决心,猛地冲破锖兔的喉咙,甚至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他的动作快得超越极限,腰间的日轮刀应声出鞘,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
“铿——!”
清脆震耳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山谷的肃杀。两把同源的水之呼吸日轮刀,在这一刻,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志,狠狠碰撞在一起,溅起几星细碎的火花,转瞬即逝于风雪中。
然而,就在双刀撞击的下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庞大而无形的力量,以锖兔和富冈义勇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猛地扩散开来。
刹那间,飞舞狂卷的雪花凝固在了半空中,仿佛时间女神按下了她的怀表。
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连一旁正准备再次扑上来,用自己瘦弱身躯护住妹妹的炭治郎,也维持着张嘴呐喊、身体前倾的姿势,被彻底定格。
唯有他那双橙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茫然,仿佛在无声地呐喊:“发生了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在这片万籁俱寂、唯有心跳的诡异空间里,锖兔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白气从他口中呵出,又迅速消散在这片凝固的领域里。
他握着刀柄的手因为方才那倾尽全力的格挡,以及内心翻涌的情绪,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紧紧缠绕在近在咫尺的那人身上,不敢有丝毫移开。
而富冈义勇……
他没有去看向自己被格挡开的刀,没有理会前方被定格的鬼少女和那个陌生的少年猎鬼人。
甚至没有对眼前这超乎常理、时间静止的现象,流露出半分探究或惊疑。
他就那样,直直地、如同被雷劈般,僵立在原地。
仿佛有一道毁灭性的惊雷,不是在他的耳畔,而是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将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官、所有的行动能力,都在这一瞬间劈得灰飞烟灭。
他那张素来如同覆盖着冰雪面具、鲜少流露出情绪的脸上,此刻正经历着一扬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地震。
那双总是沉寂如万年古井、将所有波澜都深藏于底的蓝眸,此刻正以惊人的幅度颤抖着,收缩着,倒映着眼前这个……这个绝对、绝对不应该,也绝无可能出现在现实之中的人影。
橘粉色,如同温暖落日边缘云彩的发丝,在静止的空气中勾勒出他魂牵梦绕、无比熟悉的轮廓。脸上那道横跨鼻梁、彰显着勇气与牺牲的伤疤,每一寸走向都与他记忆深处一般无二。
还有那眼神……那眼神不再是最终试炼分别时的鼓励与信任,而是盛满了……盛满了他看不懂,却让心脏阵阵绞痛的心疼、无尽的懊悔,以及一种……一种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也要将他从深渊中拖拽出来的、磐石般坚定的意志。
这……是梦吗?
是他在无尽的孤独与自责中,终于精神崩溃而产生的幻觉吗?
还是……他在哪一刻已经死去,此刻所见,是通往彼岸前的慈悲幻影?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动着,干燥的唇瓣摩擦,却没能发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石堵住,又像是被冰封冻结。
一直紧握着日轮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早已失去血色,此刻那冰冷的触感却异常清晰,仿佛是他与“现实”唯一的联系。
“……锖……兔……?”
终于,一个干涩、沙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富冈义勇那僵硬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喉咙里,极其艰难地挤了出来。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极度的小心翼翼,仿佛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散这太过美好、太过残忍的幻梦。
这声呼唤里,裹挟着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是深入骨髓的震惊,是无法置信的茫然,是害怕得到回应又害怕得不到回应的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早已深埋心底的,从绝望冰封之地骤然透出的一缕微光。
站在一旁被完全定格的炭治郎,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他的听觉和思维似乎并未被完全剥夺。
他清晰地听到了富冈先生那声如同梦呓般、蕴含着巨大冲击力的呼唤。
炭治郎心中充满了纯粹的惊讶与疑惑,“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静止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可是……为什么看到这位先生,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挤满了炭治郎的脑海,可他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做不到,只能凭借着残留的感知,去被动地感受这凝固时空中心,那两个人之间,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这个旁观者也淹没的剧烈情感暗流。
锖兔看着义勇这副模样——那剧烈颤抖的眼瞳,那失去血色的脸颊,那微微开启、却发不出声音的嘴唇,那具仿佛承载了太多重负、随时都会碎裂开来的身躯……
他的心脏,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反复刺穿,酸涩的痛楚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他当年在最终试炼中,独自面对手鬼时感受到的任何伤痛,都要剧烈千百倍。
这就是他离开后,义勇所背负的世界吗?如此……摇摇欲坠。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格挡的日轮刀,仿佛怕任何一个过快的动作,都会吓到眼前这个脆弱得像琉璃一样的人。他没有先去解释这诡异的时间静止,也没有去安抚惊恐茫然的炭治郎。
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脚步落在静止的雪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在富冈义勇那双几乎失去焦距、只剩下他倒影的瞳孔的注视下,锖兔伸出了手——不是握刀的那只,而是另一只空着的手。
他带着一种跨越了生死界限、历经了无尽悔恨与思念的小心翼翼,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富冈义勇那依旧死死紧握着日轮刀柄、冰冷而僵硬的手腕。
掌心接触到对方冰凉皮肤的一刹那,锖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层冰冷之下,正在疯狂跳动、如同受惊困兽般的脉搏。
这触感如此真实,如此鲜活,驱散了他最后一丝不确定。
“义勇……”
锖兔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像融化的春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一种重若千钧的承诺,仿佛要透过这肌肤相触的点,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温度与决心,都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是我。”
“我回来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如同最终敲碎冰面的巨石,又像是打开禁忌之锁的钥匙,瞬间冲垮了富冈义勇苦苦支撑的所有堤防。
他的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直紧绷如石像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柄象征着水柱责任与力量、从未离手的日轮刀,“哐当”一声清脆的鸣响,从他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深深嵌入了下方静止的雪地里。
他依旧死死地、贪婪地紧盯着锖兔的脸,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仿佛要将这张面孔,这双眼睛,深深地镌刻进灵魂最深处,永世不忘。
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每一次眼睑的开合,都会让这个失而复得的奇迹如同泡影般彻底消失。
雪,依旧以各种姿态凝固在空中,折射着冰冷的光。
风,也依旧沉默着,仿佛在屏息见证。
在这片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寂静山道上,一段早已被命运斩断的缘分,于不可能之处,重新连接。
炭治郎的困惑与富冈义勇的世界崩塌重组,交织成一曲无声的序章。
而所有的悲伤与孤独,似乎都将从这只紧紧相握的手开始,被引向一个充满未知与希望的、截然不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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