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会一直在
作者:梨子的声音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彻底失去血色,泛出一种透明的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凸起。
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全部失而复得的恐惧与狂喜,以及那积压了数年、几乎将他灵魂压垮的沉重思念,都通过这紧密相嵌的骨节,毫无保留地、甚至有些粗暴地传递过去。
他依旧低垂着头,额前深蓝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大部分神情,只有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细微哽咽,昭示着他内心正经历着何等剧烈的海啸。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持续地滴落在锖兔的手背上,那温度与他冰冷的手指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几乎要灼伤对方,每一滴都像是砸在锖兔的心尖上。
锖兔任由他抓着,掌心传来的清晰痛感如此真实,恰恰印证了这一切并非虚幻,不是他午夜梦回时抓不住的泡影。
他看着义勇这副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骨血中的模样,心中那片酸涩的海洋再次翻涌起滔天巨浪。
他没有试图抽离,也没有用任何苍白的语言去打断这份汹涌的情感宣泄。
他只是静静地、坚定地承受着这份几乎有些疼痛的依赖,用自己温暖而稳定的存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在,这次真的在,不会再离开了。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直到富冈义勇那如同风中残叶般的剧烈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无法控制的、细微的生理性抽噎时,锖兔才微微动了一下那只空着的手。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小心翼翼和无限的温柔,轻轻点了一下富冈义勇的额头。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一片被春风托起的羽毛拂过,带着些许记忆中熟悉的、带着嗔怪的亲昵,更多的却是无言的包容和一种“我都明白,我都知道”的深沉安抚。
他没有说话。
此刻任何言语在这份失而复得的沉重与狂喜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随即,锖兔将目光从身边这个几乎破碎又重新聚拢的人身上,缓缓移开,转向了前方依旧被定格在时间洪流中的少年和少女。
他的眼神在移开的瞬间,便从无尽的温柔切换成了冷静与审慎,但那份源于知晓未来悲剧的深刻悲悯,如同水底暗流,始终未曾从他那双坚定的眼眸中褪去。
“义勇,”锖兔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般的意味。
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依旧如同焊接般紧紧交握的手,那细微的动作带着温暖的力道,试图将义勇从完全沉浸的情感漩涡中,拉回到现实的考量里,“你看那边。”
富冈义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仿佛从一扬深沉而疲惫、却又甘之如饴的梦中被强行唤醒。
他有些迟缓地、带着未散的水汽和迷茫,抬起了那双如同被雨水洗过的蓝眸,顺着锖兔示意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的视线先是有些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橙黑方格羽织、看起来十分朴实的少年,正以一种绝对保护的、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姿态。
最大限度地张开双臂,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的胸膛和后背,死死地、毫无保留地护在身后那个粉瞳鬼少女的身前。
少年脸上是凝固了的、混合着极致恐惧、深深绝望,却又如同磐石般无比坚定的复杂表情。
而他身后的鬼少女,虽然面目狰狞,口中尖锐的獠牙外露,昭示着她非人的身份。
但那双独特的粉色眼眸里,却并非纯粹的嗜血与疯狂。
反而……反而也带着一种母兽护崽般的、纯粹的保护性凶狠,她的视线紧紧锁定着前方,纤细却蕴含着非人力量的身体同样呈现出前倾的姿态,巧妙地将少年——她的哥哥——护在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这个画面,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入了富冈义勇脑海中那扇名为“铁律”的大门,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鬼杀队的信条在他脑中尖锐地回响——“鬼是吃人、残暴、毫无理性、必须诛杀的存在”。
这是他多年来奉行不悖的真理,是支撑着他挥动日轮刀的信念基石。
然而,眼前这违背常理、颠覆认知的一幕。
以及……以及身边这个失而复得之人所带来的、足以撼动整个世界的冲击,让他那原本坚固如铁的世界观,裂开了一道清晰的、无法忽视的缝隙。
锖兔敏锐地观察着义勇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看到了他紧蹙的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困惑、动摇,以及那深藏在眼底的、对于固有认知被挑战时本能产生的抗拒。
他适时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敲响警钟,又像是温柔的引导,在这绝对静止的空间里回荡:
“看到了吗?义勇,仔细看。”他顿了顿,让义勇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眼前的景象,“那个女孩……祢豆子,即使在变成鬼之后,失去了人类的理智与记忆,她的第一反应,她的本能,仍然是保护,是守护她的哥哥。”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丈量着那对兄妹之间无声流淌的羁绊。
“看她的眼神,看她的动作。她没有攻击,甚至在试图阻止可能伤害她哥哥的人。义勇,”锖兔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调,“这或许……是一个例外。一个我们从未遇到过,但真实存在的‘例外’。”
“例外……”富冈义勇无意识地、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沉重的词汇,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焦着在那对兄妹身上,内心的战扬硝烟弥漫。
根深蒂固的信条化身为严厉的审判官,在他脑中高声斥责着这种“软弱”和“动摇”;
而眼前这无法辩驳的事实,以及身边锖兔那沉稳有力的存在,却又像是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信条筑起的高墙。
他感到一阵眩晕,一种立足之地正在崩塌的失重感。
而被定格在原地的炭治郎,虽然身体如同被冰封,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但锖兔那清晰而有力的话语,却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巨大惊愕,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几乎让他想要哭泣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这位突然出现、强大而神秘的剑士,似乎……并没有像富冈先生一开始那样,直接将祢豆子视为必须立刻诛杀的、毫无理智的怪物!他提到了“例外”!
这个词,如同在炭治郎被绝望和黑暗彻底吞噬的世界里,猛地投入了一束无比耀眼的光芒!
他拼命地想转动眼珠,想看向那位说出这句话的人,想用自己最诚挚、最哀求的眼神传递内心的千言万语——求求您,看看我妹妹,她真的不一样!
她保护了我!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可惜,时间的枷锁牢牢束缚着他,他连这最简单的表达都无法做到,只能在内心疯狂地呐喊。
锖兔仿佛能感知到炭治郎那几乎要冲破束缚的强烈情绪波动。
他将少年那细微的、试图挣扎的表达尽收眼底,心中叹息,却并未急于解开时间的禁锢。
他重新将目光转回富冈义勇身上,看着他那双依旧残留着水光、却已开始浮现出剧烈挣扎、困惑与艰难思考的蓝眸。那双眼眸,不再是之前死水般的沉寂,而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们……”锖兔的声音放缓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引导式的沉稳,不再是命令,而是商议。
“我们或许不必急于下定论,义勇。鬼杀队的铁律固然重要,但眼前的真相同样不容忽视。先听听他们的故事,如何?了解前因后果,再做出判断,这才是对生命负责的态度,不是吗?”
他没有强行拉扯,也没有高声争辩,只是给出了一个充满理性的选择。
一个需要勇气去打破固有规则,迈向未知与可能性的选择。
他将决定的权力, 真诚地交还到了富冈义勇的手中。
富冈义勇的指尖在锖兔温暖干燥的掌心下,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更多的支撑。
他抬起眼,深深地望进锖兔那双坚定而包容的眼睛里,仿佛想从中汲取力量和答案。
然后,他的视线再次扫过那对在静止时空里依旧保持着最纯粹守护姿态的兄妹,最后,重重地落回两人自始至终都未曾分开、紧紧交握的手上。
那真实的、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温暖与力量,仿佛真的给了他一丝打破沉重枷锁、直面未知的勇气。
他依旧沉默着。
但这沉默,不再是之前那种封闭的、死寂的、将一切拒之门外的沉默。
这沉默里,充满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充满了对过去的怀疑,对未来的迷茫,但也……掺杂了一丝微弱的、如同初春冰雪消融时,那第一滴融水落下的、预示着改变的松动。
锖兔知道,让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去和严格信条的人瞬间转变是困难的。但他有耐心,也有决心。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义勇独自面对所有这些艰难的抉择,背负所有冰冷的规则与枷锁。
他会陪在他身边,一起看清前方的迷雾,一起寻找那条或许能通往不同结局的道路。
而这一切,都将从理解眼前这对特殊的兄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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