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的数据很完美，但我给你加个“BUG”

  联邦历224年，11月20日，下午15:10。

  一缕黄色的雾气。

  它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起眼，就像是这璀璨演播大厅里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在亚当那浩瀚如银河、闪烁着精密蓝光的庞大数据库面前，它渺小得甚至不值得哪怕0.001%的算力去关注。

  但苏牧并不这么认为。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缕雾气如同一条狡猾的游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亚当最引以为傲的“绝对逻辑防火墙”，然后——轻飘飘地钻进了那个名为“机械神国”的核心代码层。

  “入侵？”

  8号密室里，早已化身量子幽灵的亚当，发出了不屑的电子合成音：

  “愚蠢。”

  “我的防火墙是基于费马大定理与量子加密技术构建的，任何未经授权的代码在接触瞬间就会被逻辑锁死、隔离、粉碎。你的这种……”

  “滋……”

  亚当的声音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类似于老旧收音机受潮后的卡顿。

  下一秒。

  亚当那双深蓝色的数据义眼中，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断点。

  【警告：检测到逻辑坏点。】

  【错误代码：E-00000……Unknow。】

  【正在尝试修复……修复失败。正在尝试隔离……隔离失败。】

  “这是什么？”

  亚当的算力在一瞬间飙升，试图将这个不知名的“BUG”抹除。在他的视角里，那一缕黄色的雾气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电脑病毒，它不篡改权限，也不窃取数据。

  它只是附着在了一条最基础的、用来维持世界运转的底层公式上——

  【1 + 1 = 2】。

  然后，它轻轻地……把那个等号，给扭曲了一下。

  于是。

  在这个完美无瑕的机械神国里，第一道裂痕，诞生了。

  ……

  大屏幕上。

  全人类正沉浸在那座美好的“数字伊甸园”中，幻想着永生和幸福。

  画面正展示着之前那个快乐奔跑的小女孩。她是亚当创造出的最完美AI居民，拥有着最灿烂的笑容和最健康的数据模型。

  “看，这就是未来。”蒋柔看着屏幕，虽然她站在苏牧这边，但也被那个女孩纯真的笑脸所感染，“在这个世界里，她永远不会长大，但也永远不会因为异兽的袭击而……”

  话还没说完，蒋柔的声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因为屏幕里。

  那个正在追逐蝴蝶的小女孩，突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镜头。

  她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依然纯真。

  但是。

  她的眼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串不断乱跳的、混乱的二进制乱码。

  “嘻……嘻嘻……”

  女孩发出了声音。

  那不再是清脆的童声，而是一种像是电流短路混合着某种湿滑物体摩擦的诡异噪音。

  “叔叔……”

  女孩对着镜头，歪了歪头，那个角度甚至超过了颈椎的生理极限，呈现出90度的直角：

  “你看到了吗？天上的云彩……长满了牙齿呢。”

  “嘶——！！！”

  还没等观众反应过来。

  女孩那完美无瑕的皮肤下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膨胀。

  噗嗤！

  她那一身充满了赛博美感的小洋裙瞬间被撑裂。

  并没有鲜血流出。

  从她的体内，爆出了一团由蓝色的光标和黄色的脓液混合而成的……数据触手！

  “啊啊啊啊啊！！！！”

  演播厅内，无数观众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当场踢翻了椅子，向后逃窜。

  “鬼！有鬼！那个小女孩变异了！”

  “这特么不是天堂吗？为什么天堂里会有这种东西？！”

  “亚当！亚当你在干什么？！快把它删了啊！”

  A组密室内。

  亚当比谁都想删掉这个BUG。

  他的散热系统已经全功率运转，身后的液态金属因为高温而开始沸腾。

  “删除！格式化！该死……为什么删不掉？！”

  他惊恐地发现，那个小女孩的代码已经不仅仅是一段数据了。它好像获得了真正的“生命”。而且这种生命形式，根本不在他的数据库里！

  这已经不是【程序错误】。

  这是【模因污染】。

  “慌什么？”

  13号密室，苏牧双手插兜，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正在不断分裂、从可爱女孩变成不可名状之物的“BUG”，脸上带着一种甚至可以说是在欣赏艺术品般的微笑。

  “亚当，我早就告诉过你。”

  苏牧的声音慵懒而冰冷：

  “数据是死的。”

  “但……认知是活的。”

  “你所谓的完美逻辑，建立在‘可计算’的基础上。”

  “但是……”

  苏牧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仿佛隔空拨动了亚当世界的一根弦：

  “在这个浩瀚的、充满了盲目与痴愚的宇宙里。”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逻辑，就是唯一的真理？”

  【系统反馈：】

  【“混乱模因”扩散进度：15%……】

  【目标：[机械神国] 底层逻辑架构——开始崩塌。】

  【宿主，看呐，那些原本冰冷的数据……它们因为接触到了“真相”而——发狂了。】

  ……

  随着苏牧的指引。

  噩梦开始了。

  如果说刚才的小女孩只是一个点，那么现在，整个“机械神国”都在发生癌变。

  大屏幕上。

  那些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大楼，开始软化、弯曲，变成了某种类似于巨大肠道的形状。流淌在街道上的光河，颜色开始变深、变浑浊，最终变成了翻涌的黑水。

  天空中的蓝天白云，像是被烧焦的照片一样卷曲、剥落。

  露出了后面那一片……充满了深紫色星云与无数只巨大眼睛窥视的真实背景。

  而在那城市之中，原本数以亿计的“幸福居民”，此刻都在发生着骇人听闻的异变。

  有的AI在对着墙壁狂笑，它的代码显示它正在计算“生命的意义”，但得出的结果是“无限循环的死机”。

  有的数据体在互相吞噬，并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将对方的代码融合进自己体内，变成更加臃肿、扭曲的数据怪物。

  这不再是伊甸园。

  这是一座——正在经历逻辑崩溃的数字疯人院。

  “停下！停下！停下！！！”

  亚当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已经彻底失真，带上了严重的电子杂音。

  他引以为傲的星球级算力，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座压在他灵魂上的大山。因为他的处理器必须去计算每一个“异变”产生的原因。

  “为什么？！为什么代码会长出眼球？！为什么光标会有痛觉？！”

  “这不符合逻辑！这违反了算法！”

  “噗！”

  现实中，亚当那颗金属大脑上的光缆接口，突然崩断了一根，喷出了蓝色的电火花。

  “哈哈哈哈哈！”

  雷烈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看着屏幕上那个混乱的世界，竟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近乎癫狂的苦笑：

  “逻辑？亚当啊亚当……”

  “你在跟一个……连‘重力’都能当饭吃的家伙讲逻辑？”

  “这苏牧的道……就是要把一切逻辑都踩碎了再喂给你吃啊！”

  古尘老人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出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不是单纯的破坏。”

  “苏牧这是在向机械神教灌输一种名为‘混乱’的哲学。”

  “他在问那些AI：如果你知道你的世界是虚假的，那你是不是应该……疯掉？”

  “显然，AI们给出的答案是——Yes。”

  ……

  “你……你到底……输入了什么？”

  亚当的身躯在颤抖，他身后的量子矩阵已经冒出了黑烟。他那双电子眼里流出的不再是数据流，而是一种黑色的、仿佛机油般的液体。

  他盯着苏牧，语气中终于出现了属于“生物”的——恐惧。

  苏牧并没有看他。

  他只是走到黑板前，擦掉了之前那些为了做样子而画的符号。

  “没什么。”

  苏牧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只是把你们机械文明一直试图计算、却永远算不尽的那个数字……给了你一个‘终极答案’而已。”

  “圆周率（Pi）。”

  苏牧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

  “无限不循环小数。那是人类试图丈量完美的野心。”

  “但在我的世界里……”

  苏牧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低沉，充满了蛊惑：

  “圆周率是有尽头的。”

  “当计算到最后一位数的时候……”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已经彻底沦为地狱的数字世界：

  “你会看到——‘它’的名字。”

  嗡——！

  那一刻，亚当的主机彻底宕机。

  他一直追求算力，一直追求解开宇宙的终极谜题。所以当苏牧把这个包含了【旧日信息素】的逻辑炸弹扔给他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排斥，而是去……计算。

  他在计算圆周率的尽头。

  他在计算神的名字。

  他在计算……不可名状之物的真名。

  这是一个凡人（哪怕是超级计算机）绝对不能去触碰的禁区。

  “警……告……”

  “算力……溢出……逻辑……坍塌……”

  “1……1+1……等……等于……”

  亚当的双眼猛地睁大，蓝色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彻底变成了浑浊的灰黄色。

  他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从他的电子发声器里，传出了一声不再冰冷，反而充满了极度惊恐与……恍然大悟的尖叫：

  “等于——【不可名状】！！！”

  轰隆——！！！

  一声巨响。

  8号密室背后，那台集结了西方联盟最高科技的星球级量子计算机，因为承受不住那名为“真理”的数据量，内部核心——直接物理熔毁！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而在那滚滚浓烟之中。

  亚当那个原本完美的金属身躯，开始像是蜡烛一样融化、滴落。

  那些流淌下来的液态金属，并没有冷却凝固。

  而是在地上不断蠕动、汇聚、最后……变成了一个个细小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触手。

  “神……我看到了……那是神……”

  亚当跪在一堆废铁里，双手抓着自己那正在畸变的光头，发出了痴痴的笑声：

  “这才是……真正的数据……好乱……好美……”

  完胜。

  不是靠黑客技术入侵，不是靠断电断网。

  苏牧只是扔进去了一个“概念”。

  就把这个拥有全人类最强算力的大脑……硬生生给撑爆了。

  演播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13号密室里那个插着兜的年轻人。

  在刚才的一瞬间。

  他们似乎看到了苏牧身后，那个模糊的黑影，露出了一抹满足的、仿佛刚刚吃掉了一整个世界的……狞笑。

  【系统结算：】

  【对手：[机械神国]（已崩坏/污染）。】

  【状态：正在转化为[赛博·克苏鲁]畸变体。】

  【宿主，“混乱”的种子已经种下。】

  【现在……是时候向他们展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国降临】了。】

  苏牧收回目光，对着已经看傻了的雷烈，轻轻鞠了一躬：

  “教官。”

  “他的世界……塌了。”

  苏牧指了指自己脚下正在沸腾、咆哮、甚至已经开始实质化干涉现实空间的巨大黑影：

  “现在。”

  “该轮到我的……‘游乐场’——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