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林雾的崩溃与皈依：既然看不懂深渊，那就成为它

  “嗝——”

  梦境维度的【卡尔克萨】古城废墟之上，那个只有F级精神力潜质的疯子路人李伟，此刻正满意地拍着圆滚滚的肚皮。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金色的灵能残渣——那是【怒目金刚法相】最后的一点余晖。

  而在他的脚下。

  作为那尊法相的召唤者，作为本届大赛夺冠热门之一的S级念力师林雾。

  此时正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甚至可以说是“破碎”的姿态，跪倒在那片粘稠的黑水湖面上。

  他的身体并没有受伤。

  在精神的世界里，只要意识不灭，躯体就是永恒的投影。

  但是，他的眼神……此时却像是被人硬生生用锤子敲碎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了一片令人绝望的灰暗与空洞。

  “没了……都没了……”

  林雾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原本能够结出最繁复的法印，能够召唤出守护神魂的灵台。

  但现在，无论他怎么调动意念。

  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口诀、心法、逻辑，在这个充满了黄色雾气的世界里，就像是被风化的沙砾，抓不住，聚不拢。

  因为他的世界观塌了。

  他苦修二十年的“理智”和“秩序”，输给了一个……只是因为觉得自己饿了、就把金刚当棉花糖吃了的“疯子”。

  “为什么？”

  林雾猛地抬头，那一双幽蓝色的鬼眼此刻流淌着黑色的血泪，他对着高塔之上那个端坐在虚空王座上的黄衣身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质问：

  “为什么？！我是守陵人一脉的传人！我守的是先贤的智慧，我修的是天地的正气！为什么在这个……在这个毫无逻辑的噩梦里，我会输给一个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逻辑？正气？”

  高塔之上，苏牧那巨大的黄衣投影微微前倾。那张惨白的面具虽然没有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来自高维度的、仿佛看着孩童在泥坑里玩耍般的戏谑。

  “林雾。”

  苏牧的声音在林雾的灵魂深处炸响，如同铜钟震荡：

  “你错了。”

  “你守的陵，埋葬的不是先贤。”

  “而是……人类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无知’。”

  呼——

  伴随着苏牧的话音落下。

  整个梦境世界的天空，发生了剧变。

  那原本就已经足够诡异的深紫色星空，突然开始像是一块幕布一样被撕裂。

  无数道触目惊心的黄色裂痕，在苍穹之上蔓延。

  【系统权限提升：】

  【“大梦心经”二阶段展示——[真实视界]（Real Vision）。】

  【宿主，请让他看看……这个宇宙如果不加“滤镜”的话，到底长什么样。】

  “你们以为宇宙是精密运转的钟表吗？”

  “你们以为日月星辰是按照轨道运行的吗？”

  苏牧抬起一只被黄色绷带缠绕的巨手，对着那片星空，轻轻一撕：

  “不。”

  “那只是……造物主为了不让你们吓死，而贴在笼子外面的一层壁纸。”

  “嘶啦——！！！”

  那一刻。

  不仅仅是林雾，就连所有在这个梦境中“旁观”的十万观众（包括现实中的转播），都看到了那令人终生难忘、San值瞬间归零的真相。

  星空……破碎了。

  在那撕开的裂缝之后，并没有璀璨的银河，也没有温暖的恒星。

  那里，只有……混乱。

  那是无尽的、粘稠的、像是这世间所有色彩混合在一起之后又发霉了的混沌灰雾。

  在那些灰雾之中，无数个庞大到足以吞噬星系的肉块、触手、眼球，正在毫无规律地翻滚、撞击、分裂。

  而在那混沌的最中心。

  仿佛有一支即使隔着亿万光年也能让人灵魂崩溃的长笛，正在吹奏着一支没有任何旋律、单调、刺耳、却又永不停歇的——噪音。

  “呜——呜呜——”

  随着那笛声响起。

  那些不可名状的巨物便开始疯狂地跳舞。

  星球的诞生与毁灭，在这场舞蹈中不过是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

  没有逻辑。

  没有仁慈。

  没有意义。

  这就是宇宙的底色——【盲目与痴愚】。

  “呕——！！！”

  梦境中，大片的观众即使只是作为旁观者看了一眼，精神体就开始剧烈呕吐，甚至有些意志薄弱者直接化作了光点被强制踢出了梦境（为了保护大脑）。

  而直面这幅画面的林雾，此刻整个人已经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那种震颤的幅度之大，甚至让他在现实中的肉体都开始口吐白沫。

  “那……那是……什么？”

  林雾的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引以为傲的“灵台”，在那笛声响起的瞬间，不仅没有起到保护作用，反而成为了那个笛声最好的共鸣腔。

  砰！砰！砰！

  他脑子里的每一根名为“理性”的弦，都在崩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牧说“理智是囚笼”。

  因为面对这种存在……任何试图去“理解”、去“分析”、去“讲道理”的行为，都是在自杀。

  你的脑容量只有一杯水，却妄图去装下整片沸腾的大海。

  结果只有一个——容器炸裂。

  “那不是你能直视的东西。”

  高空之上，苏牧的声音适时响起，一只巨大的手掌挡在了林雾面前，遮住了那道恐怖的天空裂痕。

  “现在，懂了吗？”

  苏牧看着那个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天才：

  “你所谓的清醒，在真正的真实面前，一文不值。”

  “唯有……”

  苏牧指了指那个还在旁边因为吃饱了而在地上打滚、一脸傻笑的疯子李伟：

  “唯有像他一样。”

  “放弃思考，放弃逻辑，把自己变成这场混乱舞蹈的一部分……”

  “你才能——获得从那长笛声中活下去的资格。”

  【这就是……精神飞升的代价。】

  【也是……加入“旧日”阵营的投名状。】

  “我……”

  林雾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黑色的泥土。

  他在挣扎。

  那是作为人类精英最后的尊严，与作为求道者对终极力量渴望之间的博弈。

  如果承认苏牧是对的，那就意味着他前二十年的人生全部被否定。他不再是高贵的守陵人，而是一个还不如疯子的井底之蛙。

  但如果不承认……

  刚刚看到的那一眼“真实”，已经在他的灵魂深处种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如果他不学会“发疯”，那等待他的，只有在那无尽的噩梦中被吓死。

  “只有疯子……才能直视神明吗？”

  林雾喃喃自语。

  他突然笑了。

  那种笑容，不再是之前的自信或阴郁，而是带着一种……像是防线决堤后的、肆无忌惮的解脱。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甚至带着一丝凄厉。

  “既然理智救不了我……”

  “既然正道修不成真果……”

  林雾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幽蓝色的鬼眼中，原本代表着理性的几何瞳孔结构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在时刻旋转的混沌旋涡。

  “苏牧！！”

  林雾对着天空中的黄衣身影大喊，语气中不再有敌意，只有一种如同狂信徒遇见了真主般的狂热：

  “这就是你要教给我的东西吗？！”

  “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

  苏牧微微颔首，面具下传来了低沉的回应：

  “不错。”

  “但我更好奇的是……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后。”

  “你是选择醒来后去疯人院度过余生……”

  “还是选择……”

  苏牧伸出了手，做出了一个极其绅士、却又极其邪恶的邀请姿态：

  “站到我的身边来。”

  “帮我……看守这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林雾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巨手。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手合十，只不过这一次结的不是道家的清心印，而是一个极为怪诞的、扭曲手指关节模拟触手交缠的【深渊印】。

  他五体投地。

  向着那个黄色的身影，行了一个比对任何祖师爷都要虔诚的大礼。

  “弟子林雾……愿为门徒。”

  “请——赐我‘疯狂’。”

  嗡——！

  随着林雾的臣服。

  那天空中的黄色印记骤然降下，并没有伤害他，而是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眉心深处。

  那个原本用来守护神魂的“灵台”地基，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琉璃色的砖瓦变成了黑色的血肉，正气浩然的火焰变成了幽绿的鬼火。

  那座塔依然存在。

  但它不再是用来“防御”的。

  它是用来——囚禁和折磨那些胆敢入侵者灵魂的。

  【系统反馈：】

  【第四位使徒（预备役）归位。】

  【称号：[灵魂守陵人/守夜者]（The Gravekeeper）。】

  【能力转化完成：[念力] → [旧日精神污染] / [恐惧具象化]。】

  ……

  “啪。”

  清脆的响指声，再次在演播大厅内响起。

  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大梦。

  十万名观众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从那种失重的下坠感中惊醒过来。

  灯光亮起。

  舞台依旧，蒋柔依旧站在那里，手里的话筒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

  仿佛刚才那一场长达数小时的噩梦（梦中体感时间），在现实中仅仅过了一瞬间。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在大口喘气，后背全被冷汗湿透。有些人甚至还在神经质地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还没有长出触手。

  “结……结束了？”

  雷烈感觉自己像是老了十岁，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复杂地看向台上。

  B组的两个密室门，同时打开了。

  13号密室里。

  苏牧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依然是那副刚睡醒的样子。他拿起那瓶只喝了一半的快乐水，一饮而尽。

  而在他对面，16号密室。

  那个一直笼罩在神秘光环下的林雾，缓缓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已经摘掉了灰袍的兜帽，露出了一张虽然苍白、但却异常平静的脸。

  他的眼睛不再是单纯的幽蓝，而是在眼底深处，多了一抹无法忽视的——暗黄色。

  林雾径直走到舞台中央。

  当着全场观众，当着全球两百亿的目光。

  他没有为刚才的惨败而辩解，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甘。

  他走到了苏牧的面前。

  在蒋柔惊呼、在雷烈皱眉、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林雾微微躬身。

  他不是在鞠躬。

  他是在以一个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姿态，低声汇报道：

  “吾主。”

  “您吩咐的‘清醒梦’……我看懂了。”

  这不仅仅是认输。

  这是效忠。

  演播厅内一片哗然。

  “卧槽？林雾可是四强啊！这就叫上主了？”

  “苏牧刚才在梦里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洗脑？！”

  “不过……有一说一，刚才那个梦境太可怕了，如果我也直视了那种东西，我估计跪得比林雾还快。”

  “苏神真的在造神系啊！有了林雾，他在精神攻击这一块也圆满了！”

  导师席上，雷烈看着那个神态恭顺的林雾，又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苏牧，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古老……”

  雷烈压低声音，“事情有点不对劲。白骨、血肉、心眼、现在连守陵人都被他收编了……”

  “这小子……”

  雷烈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

  “他这是在搭建自己的‘神国班底’啊。”

  古尘老人闭着眼，似乎还在回味梦中那一撇惊鸿的宇宙真相。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知是恐惧还是庆幸的感慨：

  “由他去吧。”

  “在这个连古神都在复苏的时代……”

  古尘看了一眼林雾，又看了一眼苏牧脚下那个蠢蠢欲动的影子：

  “如果能把全人类这群‘疯子’集合起来，变成一把捅破天际的尖刀……”

  “哪怕这把刀有毒……我们也没得选了。”

  ……

  舞台上。

  苏牧拍了拍林雾的肩膀，一股黑色的影之力悄无声息地注入，帮他稳固了那个刚刚转化的、极其不稳定的精神内核。

  “干得不错。”

  苏牧笑了笑，“以后……我的门，就交给你看了。”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导师席，看向那个还在滚动的评分板。

  根本不需要雷烈评分。

  光是看现场观众那吓得发白的脸色，和林雾那死心塌地的样子，胜负早已不言而喻。

  【精神对决：SSS级（维度碾压）。】

  【推演结果：13号，苏牧——胜！】

  【晋级——总决赛！】

  巨大的金字在屏幕上炸开。

  但这一次，伴随着的不再是简单的掌声。

  而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崇拜、恐惧与狂热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文明推演馆。

  苏牧站在舞台的最中央。

  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在A组那边，那个把自己练成了纯粹机械数据的8号亚当，正用那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义眼，死死地进行着数据分析。

  “碳基生物……精神干涉……不可名状……”

  “数据错误……数据重构……必须……必须抹除……”

  苏牧似乎感应到了那股视线。

  他转过头，重瞳穿过人群，精准地与亚当那双蓝色的电子眼对视。

  滋滋——！

  两人的目光交汇处，仿佛有无形的数据流与精神力在激烈对撞。

  苏牧的嘴角微扬，对着这位即将到来的、代表着“科技飞升”的最后对手，做了一个口型：

  “别算了。”

  “神的世界……”

  “没有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