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夜爬窗户的人
作者:不刵
琴酒新的安全屋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他靠在床头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裕和原也中午送来的,关于组织内三个可疑据点的分析报告。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逻辑链显示着那个疯子确实花了心思,但琴酒的注意力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自从那天在茶室分开后,他们没再见面。
裕和原也每天准时发来加密情报,关于赤井秀一的行程,关于降谷零的日常轨迹,关于江户川柯南的最新动向。
情报精准得可怕,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整个东京上空。
琴酒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他其实不需要看这些——那些据点他早就知道有问题,那些卧底他早就有所察觉。
但裕和原也的情报里多了一些东西:时间线,关联人物,还有每个选择可能引发的“原著剧情”。
就像下棋时对手提前把棋谱摊开给你看。
烦躁。
琴酒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想点支烟。
手指刚摸到烟盒,窗外突然传来细微的刮擦声。
不是风。
他眼神一凛,无声地退到阴影里,手已经摸向枕头下的伯莱塔。
安全屋在五楼,外墙光滑,正常人不可能爬上来。但琴酒见过太多“不正常”的事。
刮擦声又响了一次,更近了。
接着,一只手指修长的手出现在窗框边缘,扒住了窗台。
琴酒握紧了枪。
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慢慢从窗台下冒出来。
裕和原也的脸出现在玻璃窗外,额头上沾着灰,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看到屋内的琴酒,眼睛一亮,用口型无声地说:“开窗。”
琴酒:“……”
他站在原地没动,盯着窗外那个像个高中生出逃一样扒在他五楼窗户上的人,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选择产生了深刻的质疑。
裕和原也等了几秒,见琴酒没反应,开始用指节轻轻敲玻璃。
咚咚,咚咚咚,很有节奏,像某种暗号。
琴酒闭了闭眼,把伯莱塔放回枕头下,走到窗边,解锁,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的同时,裕和原也的手臂也跟着伸进来,扒住窗框,一个用力把自己撑了上来。
他的动作不算优雅,甚至有点狼狈——西装外套的袖子蹭脏了,裤腿也沾了墙灰。
但他跨进卧室时,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雀跃的笑容。
“阿阵!”他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头发,但越整越乱,“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琴酒靠在窗边,抱着手臂看他:“你爬了五楼。”
“嗯!”裕和原也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从隔壁那栋楼的楼顶跳过来,然后顺着排水管和空调外机爬上来的。三楼那家的花盆差点被我碰掉,好险。”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在分享什么有趣的冒险经历。
琴酒看着他蹭破皮的右手手背,那里渗着细小的血珠。
“为什么不走门?”琴酒问。
裕和原也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没有你这个安全屋的钥匙…”他小声说,“还有,我怕你不给我开门。”
琴酒没说话。卧室里只剩下床头灯昏暗的光,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裕和原也站在房间中央,像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多荒唐。
一个掌控着数千亿资产的财阀继承人,凌晨一点多爬了五楼窗户,就为了见一个人。
“我就是……”他试图解释,但语言组织得很破碎,“今天看到新闻了。佐藤美和子的死。柯南应该已经怀疑我了。我……想见你。”
琴酒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
裕和原也紧张地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然后琴酒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医疗箱。
他走到裕和原也面前,抓住他受伤的右手手腕。
“坐下。”他说。
裕和原也被按坐在床沿上。
琴酒单膝蹲在他面前,打开医疗箱,取出消毒棉签和创可贴。
他用棉签沾了碘伏,动作不算温柔地擦过裕和原也手背上的伤口。
“嘶——”裕和原也倒抽一口冷气,但没缩手。
“爬墙的时候不知道戴手套?”琴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忘了……”裕和原也老实承认,“满脑子只想快点见到你。”
琴酒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深潭:“裕和原也。”
“在。”
“如果今天我睡得早,没听见你敲窗呢?”
“那我会在窗外等到天亮。”裕和原也毫不犹豫地说,“或者爬去客厅的窗户试试。”
琴酒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他撕开创可贴的包装,把方形的胶布贴在擦伤处,手指压平边缘的动作却很轻。
“蠢。”他评价道。
裕和原也却笑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琴酒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银色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看着他脖颈线条没入黑色睡衣的领口。
“阿阵,”他轻声说,“你担心我。”
这不是疑问句。
琴酒收拾医疗箱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箱子合上,放回抽屉,然后走回窗边,背对着裕和原也。
“我只是不想明天早上发现楼下有具尸体,还要想办法处理现扬。”
裕和原也的笑容更深了。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琴酒身后,没有碰他,只是站在一步之外。
“高木和佐藤死了。柯南现在应该已经把我列为头号嫌疑人。虽然他没有证据,但他会开始警惕,会调整策略。”
琴酒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所以?”
“所以我想加快进度。”裕和原也的眼神变得锐利,“赤井秀一下个月才回日本,太慢了。我想……先动灰原哀。”
“宫野志保。”琴酒重复这个名字,“你说过,她是重要的信息库。”
“所以才要控制住。”裕和原也向前一步,“她现在躲在阿笠博士家,和柯南保持着密切联系。如果继续放任,她会研发出解药,会帮柯南恢复身体,会成为更大的威胁。”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阿阵,”裕和原也的声音低下去,
“我知道你不完全相信我说的‘剧情’。但至少相信我说的威胁。灰原哀必须处理,要么为我们所用,要么消失。”
卧室里安静下来。
床头灯的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几乎重叠。
“你想怎么做?”琴酒终于开口。
“很简单。阿笠博士有个远房侄子,下周会从国外回来探亲。我已经安排人顶替了他的身份。到时候,那个人会去阿笠博士家拜访,制造一点……意外。”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煤气泄漏,电路短路,或者入室抢劫,有很多种方法让一个老人和一个女孩‘意外’死亡。警方会调查,但所有线索都会指向巧合。”
琴酒沉默了很久。久到裕和原也开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阿阵?”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你的手,”琴酒忽然说,“除了手背,还有哪里受伤?”
裕和原也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应该没有……啊。”
琴酒已经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左手手腕。袖口往上推,小臂外侧有一片明显的擦伤,渗着血丝,混着墙灰和铁锈。
“这是爬排水管的时候蹭的?”琴酒问。
“……嗯。”裕和原也老实承认,“那根管子有点锈。”
琴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裕和原也莫名心虚。然后琴酒松开手,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扔给裕和原也。
“换上。”他说,“脏死了。”
裕和原也接住T恤,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灰尘的西装,又看看琴酒。对方已经背过身去,看着窗外,摆明了不想再说。
他犹豫了一下,开始解西装扣子。外套脱下,衬衫脱下,露出肌肉线条清晰的上半身。
琴酒的T恤套在身上正好,他们的身高、身材都差不多。
他把脏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琴酒转过身,目光扫过他身上的T恤,又扫过他光着的脚——皮鞋早在爬墙时就脱在楼下了。
“睡觉。”琴酒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自己躺了进去,背对着裕和原也。
裕和原也站在房间中央,眨了眨眼。
“我……睡哪?”
琴酒没有回答。
裕和原也试探着走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床不大,两个成年男人躺下后几乎没有空隙。
他能闻到琴酒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沐浴露的冷香,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隔着衣物传来。
他侧过身,面向琴酒的背影。银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滑到他这边的枕面。
“阿阵。”他小声说。
“闭嘴。”
“哦。”
裕和原也闭上眼睛。几分钟后,他又睁开,轻声说:“阿阵,我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要干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
裕和原也扁了扁嘴,但没再说话。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鼻尖几乎碰到琴酒的发梢。
黑暗中,他听见琴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按灭了床头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裕和原也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琴酒已经睡着了,他才用气声轻轻说:
“晚安,阿阵。”
没有回应。
但他看见琴酒的背影在黑暗里,很轻、很轻地放松了一点点。
裕和原也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安静的弧度。
窗外,东京的夜晚还在继续。远处有警笛声划过夜空,又渐渐远去。
而在这间小小的安全屋里,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背对着背,中间只隔着一道呼吸的距离。
一个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身后人逐渐平稳的呼吸。
一个在假装睡着,感受着身后人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体温。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没有离开。
直到天色将明,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交叠的影子上。
裕和原也醒来时,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
琴酒不在卧室,但厨房传来煎蛋的香味。
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物,叠得很整齐。旁边还有一把钥匙。
裕和原也拿起钥匙。金属的,有些旧,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骷髅头挂饰。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琴酒凌厉的字迹:
「下次走门。吵死了。」
裕和原也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把钥匙紧紧握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但他不介意。
因为疼,才证明是真的。
厨房的煎蛋声停了。脚步声朝卧室走来。
裕和原也抬起头,看见琴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个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起床。”琴酒说,“吃饭。”
裕和原也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去,接过其中一个盘子。
“阿阵,”他眼睛亮亮地说,“你今天真好看。”
琴酒瞥了他一眼,转身朝餐厅走去,只丢下一句:
“穿鞋。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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