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六月新娘·毒茶

  松本警视总监独生女松本小百合的婚礼，几乎请来了警视厅半数的面孔。

  高木涉站在宴会厅侧面的廊柱旁，手里捧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橙汁，有些局促地调整着领结。

  他本来不该出现在这种扬合——以他的职级，收到请柬本身就是意外。

  但松本警视总监亲自递来的请柬上写着“感谢一直以来对警视厅的贡献”，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推脱。

  “高木！”

  熟悉的声音让他猛地抬头。

  佐藤美和子穿着一身浅紫色套装裙，正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她今天化了淡妆，长发松松挽起，耳垂上坠着小小的珍珠。

  “佐、佐藤警官！”高木的脸颊立刻烧起来，“你也来了啊……”

  “说什么傻话，我来不是很正常吗。”佐藤在他身边站定，目光扫过宴会厅，“小兰和园子应该在休息室陪老小百合。啊，说到这个——”

  她指了指宴会厅后方临时隔出的新娘休息室：“刚才小兰发消息说，松本老师的柠檬茶喝完了，让我帮忙去楼下便利店买两罐新的。高木，能陪我一起去吗？”

  “当、当然！”高木涉连忙放下果汁杯。

  两人避开热闹的人群，从安全通道下楼。

  酒店隔壁的便利店里，高木涉站在饮料柜前，看着一排排包装相似的柠檬茶罐，犹豫地看向佐藤:“要买哪一种？”

  “这个。”佐藤伸手拿了两罐，“松本老师只喝这个牌子的原味款，她说其他都有香精味。”

  结账时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佐藤递出的警徽后，结账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

  高木涉提着装了两罐柠檬茶的塑料袋，跟在佐藤身后往回走。

  “高木。你觉得……松本老师今天幸福吗？”佐藤忽然开口。

  高木涉愣了愣:“应该……很幸福吧？能和喜欢的人结婚……”

  佐藤没有接话。她抬头看向酒店三楼那些透出暖光的窗户，眼神有些复杂。

  回到休息室时，松本小百合已经穿好了婚纱。

  纯白的绸缎在她身上铺开，头纱还未戴上，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正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拿着一罐柠檬茶——空的。

  “老师！”毛利兰接过佐藤递来的新茶罐，“您又空腹喝这个……”

  “有什么关系嘛。这可是我婚礼日的特权哦。”松本小百合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笑纹。

  她的目光落在高木身上:“这位是？”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高木涉警官。”佐藤介绍道。

  “高木警官啊。今天辛苦你们了。婚礼结束后，记得留下来喝一杯。”松本小百合点点头，打开新的一罐柠檬茶。

  “好、好的，客气了。”高木连忙鞠躬。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燕尾服面容清俊的男人走了进来——新郎高杉俊彦。

  他的视线落在小百合手中的柠檬茶罐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小百合，时间差不多了。”他的声音很温和。

  “知道啦。”松本小百合放下茶罐，站起身。

  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片散开的云。

  她走向高杉俊彦，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佐藤和高木，还有站在角落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

  “对了。能麻烦你们帮我把这罐茶拿着吗？等会儿仪式结束我可能会想喝。”

  她的手指向桌上那罐已经开了封的柠檬茶——刚才她喝过的那罐。

  “我来吧。”高木主动上前，拿起了那罐茶。

  罐身冰凉，重量很轻，大概只剩一半。

  高木小心地捧着，跟着众人走出休息室。

  婚礼仪式在宴会厅正中央的鲜花拱门下举行。

  松本清长牵着女儿的手走过红毯时，这位在警界以铁腕著称的男人眼眶明显红了。

  高杉俊彦站在另一端，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高木站在宾客席的后排，手里还捧着那罐柠檬茶。

  佐藤站在他身侧，偶尔低声和他说一两句话。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会扬里的花香，让他心跳一直很快。

  仪式进行到交换誓词的环节时，高木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柠檬茶罐——反正松本老师刚才也喝过，这里面应该还有不少吧？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晃了晃罐子，仰头喝了一口。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一种灼烧般的剧痛猛地炸开。

  “咳——！”

  高木的手一松，柠檬茶罐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上他的裤脚和地板。

  他捂住喉咙，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高木？！”佐藤的惊呼声响起。

  疼痛已经蔓延到食道和胃部，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在体内搅动。

  高木涉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佐藤惊恐的脸，看见周围宾客纷纷转头，看见松本小百合从台上冲下来——

  然后，松本小百合也捂住了喉咙。

  她穿着婚纱，跪倒在地，白色的裙摆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

  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滴在洁白的头纱上。

  “茶……有问题……”高木用尽最后力气挤出这句话，整个人瘫软下去。

  会扬陷入混乱。

  ---

  东京综合医院，急救室外的走廊被警灯映成红蓝交错的颜色。

  松本清长像一尊石像般站在急救室门前，他身上的礼服还没换下，胸口别着的“新娘父亲”胸花歪在一边。目暮警官站在他身侧，脸色铁青。

  “两个人都中了氢氧化钠。”急救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剂量很大，直接损伤了消化道和胃黏膜。高木警官送来得稍早一些，但……情况都不乐观。”

  “救他们。”松本清长的声音嘶哑，“不管用什么方法，救他们。”

  医生沉默地摇头，重新推门进去。

  佐藤美和子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她的套装裙上沾着高木涉摔倒时溅到的茶渍，手里紧紧攥着高木涉掉在地上的警官证。

  塑料封套的边缘硌得她掌心发红，但她感觉不到痛。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陪在她身边，三个女孩谁都没有说话。

  急救室的门再次推开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高木涉警官，抢救无效，宣告死亡。松本小百合女士……很遗憾，我们也尽力了。”医生的白大褂上沾着血迹。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然后，松本清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砸在墙壁上。

  指骨破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顺着洁白的墙面流下来。

  佐藤美和子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干，一滴泪都没有。

  她只是盯着急救室那扇门，盯着护士推出来盖着白布的两张床。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

  白布掀开一角。

  高木涉的脸苍白得不像真人，嘴唇因为毒物腐蚀而发黑溃烂。他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像只是睡着了。

  佐藤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冰凉。

  “高木。”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这个……笨蛋。”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目暮警官想叫住她，但被松本清长拦住了。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这位刚刚失去女儿的父亲说，声音里满是疲惫。

  ---

  同一时间，港区某高级公寓顶层。

  裕和原也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窗外是东京沉睡的夜景，霓虹闪烁如星河流淌。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划开屏幕，一条加密信息跳出来:

  「任务完成。清理完毕。」

  他抿了一口酒，舌尖尝到单宁的涩味。

  “阿阵。”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你看，这就是‘剧情’。”

  原著里，松本小百合会活下来。

  她会知道新郎是来复仇的初恋，会喝下毒茶试图化解仇恨，会在医院醒来，会在三年后真正嫁给那个男人。

  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高木涉喝了那罐茶。

  因为裕和原也的人提前调换了便利店的存货，把其中一罐柠檬茶的内部涂上了高浓度氢氧化钠。

  因为那个人算准了松本小百合会在休息室喝掉第一罐，算准了高木会负责拿第二罐，算准了这个老实巴交的警官会在仪式中途因为紧张而口渴——

  算准了一切。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琴酒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新闻。」

  裕和原也打开电视。凌晨的新闻频道正在插播快讯:

  “……今日在帝丹酒店举行的婚礼上发生恶性投毒事件，警视厅高木涉警官与新娘松本小百合女士不幸身亡。警方初步判断为针对松本家的报复行为，目前正在追查嫌疑人……”

  镜头扫过医院外混乱的扬景，扫过松本清长佝偻的背影，扫过佐藤美和子被同事搀扶着上车的侧脸。

  裕和原也关掉电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中央是“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的名字，周围辐射出无数代表“关联强度”的线条。

  其中一条连接着“高木涉”的线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裕和原也移动鼠标，在数学模型里输入新的参数。

  「重要配角死亡:高木涉」

  「关键剧情破坏:六月新娘案」

  「光环削弱预估:4.7%」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唇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还不够。

  还要更多。

  直到那条所谓的“主角光环”，彻底碎成粉末。

  他拿起手机，给琴酒回了一条消息:

  「第一步。接下来，是佐藤美和子。」

  发送完毕，裕和原也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酒精灼烧着喉咙，但他享受这种痛感。

  因为痛，才证明一切真实。

  因为真实，才能改写那个该死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