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沉默与机会

  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见自己唇角已经凝固的血痕，和颈侧被琴酒下意识反抗时指甲划出的红印。

  镜子里的人眼眶微红，头发凌乱，看起来既狼狈又偏执。

  他扯了扯嘴角，那点刺痛让他清醒。

  洗过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裕和原也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通讯录里“阿阵”两个字看了无数遍。

  该打吗？

  打了说什么？

  最终，手指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听筒里的等待音响了五声，就在裕和原也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没有“喂”，没有质问，只有透过电流传来的平稳呼吸声。

  裕和原也握紧了手机。

  “阿阵，”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哑，“刚刚……对不起。”

  电话那头依然沉默，但呼吸的节奏似乎变慢了些。

  “我太急了。”

  裕和原也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的布料。

  “那些话……那些真相，我憋了二十二年。从我有记忆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知道你最后会怎么样。我怕你不信，怕你觉得我疯了，怕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怕你把我推开。”

  裕和原也听着电话那头琴酒的呼吸，仿佛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

  ——大概还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可能点着烟，也可能没有，就那样在黑暗里沉默着。

  “阿阵……”裕和原也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理理我……好不好？”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更久。

  久到裕和原也几乎要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久到他开始数自己心跳的次数。

  然后，琴酒的声音传了过来，隔着电波，有些失真，却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调子：

  “我需要时间。”

  裕和原也屏住呼吸。

  “来消化，”琴酒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重组……刚才知道的东西。”

  “好。”

  裕和原也立刻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你需要多久都可以。我可以等，我一直都在等——”

  “裕和。”琴酒打断了他。

  裕和原也愣住了。

  这是琴酒第一次在电话里叫他的名字，不是“裕和原也”，不是“裕和少爷”，就只是“裕和”。

  两个字，平平淡淡，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你等了八年。”琴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那就继续等。”

  裕和原也的喉咙发紧：“那……你说的给我机会，还作数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攥着睡衣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那些在车里强撑出来的镇定、在镜子前勉强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

  他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在寂静的凌晨，等着电话那头的人给他宣判。

  一秒。两秒。三秒。

  “嗯。”

  琴酒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电流的杂音淹没。但裕和原也听见了。

  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那一刻，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心脏深处涌上来，冲进眼眶。

  他猛地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用力眨着眼睛。

  “好。”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等你。阿阵，我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琴酒换了个姿势。然后，他说：

  “明天中午，把资料送到老地方。”

  “好。”

  “不要派人，你自己来。”

  “好。”

  “如果被跟踪——”

  “不会。”裕和原也立刻说，“我保证。”

  琴酒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轻到裕和原也怀疑是错觉。然后，电话挂断了。

  忙音响起的瞬间，裕和原也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他慢慢滑坐到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开始颤抖，起初是细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

  八年。

  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从纽约雨夜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到如今这个可以轻易调动财阀力量，却依然会在一个人面前溃不成军的疯子。

  他等到了。

  等到了一个“嗯”，等到了一个“继续等”，等到了一个……机会。

  ---

  同一时间，安全屋里。

  琴酒把手机扔到茶几上，金属外壳与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浓重的尼古丁味道。

  漫画。主角。光环。结局。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像一群恼人的飞虫。

  他试图用逻辑去拆解、去分析——如果裕和原也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规则”，如果那个叫工藤新一的小鬼真的被某种力量保护着……

  那么他过去的人生算什么？

  那些他亲手扣下的扳机，那些温热的血溅在手上的触感，那些在生死边缘走过的时刻——都是被写好的“剧情”？

  琴酒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不。

  他拒绝接受这种说法。

  但裕和原也不会骗他……

  还有那个定位器。

  琴酒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几个小时前，他就是用这只手捏碎了那个微型装置。

  而在原本的“剧情”里，他应该没有发现，应该被那个小鬼跟踪，应该——

  应该怎么样？

  他不知道。裕和原也没有说那么细。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如果裕和原也说的是真的，那么组织内部确实充满了隐患。

  那些所谓的“卧底”，那些看似忠诚实则心怀鬼胎的家伙……他们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琴酒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在乎这个世界是不是漫画。不在乎谁是主角谁是反派。

  但他在乎一件事：他的命，只能由他自己决定怎么结束。

  无论是死在枪战里，还是老死在床上，都轮不到一个被“光环”保护的小鬼来审判。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琴酒瞥了一眼，是伏特加发来的短信：「大哥，明天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他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不用。」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中午我自己出去。」

  「是。」

  琴酒放下手机，重新点了一支烟。

  火光映亮他墨绿色的瞳孔，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淀凝结。

  裕和原也说，要改写结局。

  那就改写吧。

  把那些所谓的“主角”，所谓的“光环”，一个一个敲碎。把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一个一个揪出来清理掉。

  至于那个从别的世界来的疯子……

  琴酒吐出一口烟雾，烟雾模糊了他唇角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既然他说等了八年。

  那就让他继续等。

  看看这扬以“爱”为名的疯狂，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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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你愿意看广告给我为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