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虚实的边界

  汽车继续行驶，眼看着就要到琴酒的安全屋，琴酒突然开口，车厢内的空气凝固了数秒。

  “伏特加，”裕和原也的声音率先划破寂静，“靠边停车。”

  车稳稳停在一条僻静巷口。

  伏特加解开安全带，迟疑地看向琴酒，得到默许后推门下车，背过身点燃了烟。

  车门关合的闷响后，世界仿佛被隔绝成两个部分。

  “你刚刚为什么要阻止我？”

  琴酒重复了问题，侧过头，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像淬了冰的玻璃，

  “那个躲在对面楼里窥视的老鼠，你知道是谁？为什么不让杀？”

  裕和原也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因为现在杀不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重的笃定，“阿阵，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可能无法相信，但请你……听我说完。”

  琴酒没有回应，只是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衔在唇间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短暂照亮了他冷硬的轮廓。

  “我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

  裕和原也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在我真正的故乡，黑泽阵、琴酒、组织、工藤新一……这些都只是漫画《名侦探柯南》里的角色和设定。”

  烟雾从琴酒唇边逸出，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漫画？”

  他的声音里渗出一丝讥诮，

  “所以你想说，我活了这么多年的人生，只是一页纸上的墨水？”

  “不。”裕和原也摇头，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从我在这里诞生、呼吸第一口空气开始，它就是真实的。但我带着那个世界的‘记忆’——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本’。”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琴酒：“在那个故事里，你是主角工藤新一最大的敌人。银发，黑衣，伯莱塔，保时捷356A。你冷酷、高效、多疑，是组织最锋利的刀，也是最终注定会折断的刀。”

  琴酒夹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无声飘落。

  “结局呢？”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裕和原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漫画尚未完结。但所有可能的走向里，你没有善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死于枪战，死于背叛，或者被那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侦探亲手送进监狱——在原著里，他是正义的化身，而你是必须被铲除的邪恶。”

  “正义？”

  琴酒冷笑出声，那笑声又冷又钝，像刀背刮过骨头。

  “所以今晚那个躲在暗处、连瞄准镜反光都藏不好的蠢货，就是所谓的‘主角’？”

  “他现在叫江户川柯南。”裕和原也说，“工藤新一被组织的毒药缩小了身体，以小学生的身份活着。而他身上……有一种‘光环’。”

  他伸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

  “这个世界的规则在保护他。

  子弹会打偏，危机会化解，巧合总是站在他那一边。

  我试过狙击他。

  瞄准头部，子弹擦着耳际飞过；瞄准心脏，只打中手臂。

  不是我的技术问题，是这个世界不允许他现在死。”

  琴酒沉默地抽着烟，一根接一根。

  车厢内烟雾弥漫，裕和原也被呛得轻咳，却固执地没有开窗。

  “你相信我吗？”裕和原也问，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琴酒按灭第三支烟，转头看向他。

  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

  “八年前，纽约雨夜。”他忽然开口，“我处决目标后准备离开，感觉到有人在看。街角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眼睛很亮，在雨里一动不动。”

  裕和原也的呼吸滞住了。

  “我当时想，可能是路过被吓傻的小鬼。没想到，是个从别的世界跑来的疯子。”琴酒的声音很低。

  “我不是疯子。”裕和原也的声音骤然拔高，又强行压下去，

  “我只是……不能接受那个结局。不能接受你最后会死，死在所谓的‘正义’手里，死在那个被世界偏爱的‘主角’枪下。”

  他往前探身，双手撑在前后座之间的隔档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个世界是漫画又如何？你的血是真的，伤是真的，伏特加的忠心是真的——”

  “那你呢？”琴酒打断他，目光如刀，“你对我的执着是真的，还是因为看了本漫画，对某个角色产生的幻想？”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刺进裕和原也的心脏。

  他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有那么几秒钟，车厢里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他动了。

  几乎是用扑的姿势，向琴酒扑去。

  琴酒本能地抬手去挡，却被他扣住手腕死死按在车窗上。

  另一只手猛地掐住了琴酒的脖颈——不是要置人于死地的力道，却强势得不容挣脱。

  “幻想？”

  裕和原也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发着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你告诉我，幻想会让人在无数个晚上睡不着，一遍遍复盘你的任务路线，生怕你出事吗？幻想会让人在看见你受伤时，疼得像是自己挨了枪子吗？”

  他的脸逼近，鼻尖几乎撞上琴酒的鼻梁。

  两人呼出的气息混着烟味，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

  “黑泽阵，”裕和原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管这个世界原来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在这里活了二十二年，等了八年，看着你从漫画里一个冷冰冰的名字，变成会呼吸、会流血、会抽烟、会皱眉的活生生的人。”

  掐在琴酒颈间的手微微颤抖，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喉结旁的皮肤。

  “如果你觉得这是幻想——”裕和原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那我就用最真实的方式证明给你看。”

  他猛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硝烟气息的碰撞。

  牙齿磕到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裕和原也掐着琴酒脖子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却穿进对方银发间，扣住后脑，将人更重地压向自己。

  吻是滚烫的，蛮横的，像要借着这个动作把八年来的执念、不安、恐惧和爱意全部烙进对方身体里。

  裕和原也的呼吸又急又重，吻得毫无章法，只是死死贴着琴酒的唇，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琴酒没有推开他。

  也没有回应。

  他靠在车窗上，任由裕和原也掐着他的脖子，吻得粗暴又狼狈。

  烟不知何时掉了，落在脚边，猩红的火星渐渐熄灭。

  他的眼睛半睁着，透过裕和原也颤抖的睫毛，看着车顶昏暗的灯光。

  这个吻持续了可能只有十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裕和原也终于松开时，两人的嘴唇都破了。

  他喘着气，额头抵着琴酒的额头，掐着脖子的手滑下来，转而攥紧了对方肩头的衣料。

  “疼吗？”他哑着声问。

  琴酒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抹过自己下唇的血迹。

  “这就是你的证明？”他的声音有些沙，听不出情绪。

  “至少，”裕和原也的声音低得像呢喃，“你知道我是真的。我会疼，会怕，会失控，会为了一个人发疯……这些都是真的。”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车外，伏特加抽完了第五支烟，不安地朝车里望了一眼，又赶紧转过身去。

  良久，琴酒推开裕和原也，重新坐直身体。

  他从烟盒里取出最后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工藤新一，”他吐出烟雾，“那个‘主角’。按原本的世界走向，我会死在他手里？”

  “可能性很大。”

  裕和原也坐正身子，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所以我要改写这个结局。他的光环可以被削弱——每当他身边的人死去，或者重要的‘剧情’被破坏，光环就会减弱。黑羽父子的失踪，根据集团专人的计算已经让光环下降了2%。”

  琴酒沉默地抽完那支烟，按灭。

  “明天，把你知道的所有卧底名单，还有工藤新一身边那些‘重要角色’的资料，整理给我。”他推开车门，声音混着夜风飘进来。

  他一只脚迈出车外，顿了顿，没有回头。

  “既然要清除威胁，就让我看看你的计划能做到什么程度。”

  车门关上。

  琴酒走向站在巷口的伏特加，说了句什么，两人朝安全屋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看车这边一眼。

  裕和原也独自坐在车厢里，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刺痛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琴酒的气息，混着血腥和烟味。

  他慢慢地慢慢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

  打电话叫来了自己的司机。

  司机拉开车门坐进了这俩陌生的保时捷的驾驶座，小心翼翼地问：“少爷，回家吗？”

  “嗯。”裕和原也睁开眼，眼底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回家。另外，联系信息组，我要调取赤井秀一、降谷零、灰原哀三人的完整档案——优先级最高。”

  “是。”

  车驶入夜色。裕和原也摸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他唇角的血痕和眼底翻涌的暗色。

  阿阵，你不必相信这个世界曾是漫画。

  你只需要相信——我会把所有的“主角”，所有的“光环”，所有的“注定”，全都撕碎给你看。

  直到这个虚假的故事里，只剩下我和你真实的结局。

  夜色深处，东京的灯火渐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