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释放
作者:不刵
天还没完全亮,房间里一片昏暗。他躺在床上没动,眼睛盯着天花板角落里那个摄像头。
红灯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昨晚裕和原也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每次任务受伤,我都好心疼。”
琴酒扯了扯嘴角。
心疼?他需要谁心疼?
他活了二十多年,受伤流血是家常便饭,早就习惯了。
谁要是敢在他面前露出怜悯的表情,他一枪崩了对方。
但裕和原也不一样。
那小子不是怜悯,是……真他妈的心疼。
琴酒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外面天空渐渐亮起来,从深蓝变成浅蓝,再过一会儿就该日出了。
他闭上眼,数着时间。
七点,裕和原也该来送早饭了。
但七点过了,没来。
七点半,还是没来。
琴酒坐起来,链子哗啦响了一声。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裕和原也那小子这两天准时得像闹钟,早上七点整必定推着餐车进来,今天怎么回事?
他下床,拖着链子走到窗边。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已经照进来了,把房间照得一片亮堂。
八点,门锁终于响了。
琴酒转过身,看见裕和原也推着餐车进来。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早。”裕和原也的声音有点哑,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好像没睡好。
琴酒没说话,看着他摆盘子。
今天早餐很简单,就是一碗粥,一碟小菜。
裕和原也摆好后,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没像前两天那样看着琴酒吃,而是低着头,手指敲着膝盖。
琴酒坐下喝粥。粥煮得很烂,温度刚好。
吃到一半,他问:“你今天有事?”
裕和原也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出来了?”
“穿这么正式。”琴酒说。
“嗯,要回一趟集团总部。有个会,推不掉。”裕和原也揉了揉太阳穴。
琴酒继续喝粥,没再问。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琴酒喝粥的细微声音。
裕和原也突然开口:“今天是第二天。”
琴酒的手顿了一下。
“我说过留你两天。今天傍晚,我就放你走。”裕和原也看着他说。
琴酒放下勺子,看向他。“真的?”
“真的。”裕和原也点头,
“吃完饭,我给你钥匙,你自己开锁。衣服和武器都在隔壁房间,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琴酒盯着他,判断这话的真假。
裕和原也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为什么?”琴酒问。
“不是说两天吗?这才第二天早上。”
“因为我不想看你难受。你脚上的链子,你恨它,我知道。你每走一步它都响,你每动一下它都提醒你被锁着。我看得出来,你忍得很辛苦。”裕和原也说得很直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琴酒。
“而且……”他顿了顿,
“而且我答应过你,就两天。我说到做到。”
琴酒没说话,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裕和原也没立刻走。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摄像头,调整了一下空调温度,又给琴酒倒了杯水。
“中午我可能回不来。”他说,
“午饭我让人送来,是个阿姨,不会跟你说话,送完就走。你安心待着。”
琴酒点头。
裕和原也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停,回头看了琴酒一眼。
“晚上见。”他说。
门关上了。
琴酒坐在床上,看着脚上的链子。
今晚就能走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但裕和原也刚才的表情不像在骗人。
他站起来,拖着链子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链子还是那么响,那么烦人。
但今天听着,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中午的时候,果然有个阿姨来送饭。
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佣人制服,低着头,把餐车推进来,摆好盘子,一句话没说就出去了。
午饭很丰盛,有鱼有肉有菜。
琴酒安静地吃完,然后把盘子放回餐车。
下午他睡了一觉。睡得不深,半梦半醒间听见外面有车声,有人说话的声音,但很快就安静了。
醒来时,天已经有点暗了。
琴酒坐起来,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
裕和原也该回来了。
他下床,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好多了,黑眼圈淡了点。
他刮了胡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回到房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六点整,门锁响了。
裕和原也推门进来。
他还是早上那身西装,但领带松了,头发也有点乱,看起来累得不轻。
“回来了?”琴酒问。
“嗯。”裕和原也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
“开会开了一整天,吵得我头疼。”
他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银色的,很精巧。
“给你。”他把钥匙递给琴酒。
琴酒接过钥匙,看了看,又看了看裕和原也。
“真放我走?”他又问了一遍。
“真放。”裕和原也笑了,“怎么,舍不得?”
琴酒没理他,弯腰把钥匙插进脚踝上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又开另一个,也是咔哒一声。
链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琴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
没了链子的束缚,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走了几步,感觉怪怪的。习惯了链子的重量和响声,突然没了,反而有点不适应。
“衣服和武器在隔壁。”裕和原也站起来,走到门口,
“跟我来。”
琴酒跟着他走出房间。
这是他两天来第一次踏出这个房间,外面是条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装修得很豪华。
裕和原也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这是个更衣室,中间有张沙发,靠墙是一排衣柜。
“你的衣服,洗过了,熨过了。”
裕和原也打开一个衣柜,里面挂着琴酒那套标志性的黑风衣、黑衬衫、黑裤子,还有帽子。
“武器在那边。”
他指了指沙发。
沙发上放着琴酒的伯莱塔手枪,弹匣是满的。
旁边还有他的刀,几枚备用子弹,甚至还有他常用的那款香烟和打火机。
琴酒走过去,先拿起枪,检查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又检查了刀,子弹。最后拿起烟,抽出一根点上。
熟悉的烟草味。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裕和原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他问。
琴酒把烟夹在手里,开始换衣服。
他脱掉身上裕和原也准备的睡衣,穿上自己的黑衬衫、黑裤子。
布料很熟悉,尺寸完全合适,穿着舒服多了。
最后他披上风衣,戴上帽子,把枪插回怀里,刀别在腰间。
他转身看着裕和原也。
“说什么?”他问。
“比如谢谢我没杀你,谢谢我没折磨你,谢谢我还给你准备了烟。”裕和原也笑了笑。
“或者骂我也行,骂我变态,骂我疯子,骂我不得好死。”
琴酒没说话。
他走到裕和原也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你确实是个疯子。但你说话算话。”琴酒说。
裕和原也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呢?下次见面,你会杀我吗?”裕和原也问。
“会。”琴酒说得很干脆。
裕和原也大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好,我等着。”
他笑够了,侧身让开路。
“走吧,伏特加在楼下等你。他车停在门口,油加满了,路线也规划好了,没人跟踪。”
琴酒看了他一眼,迈步往外走。
走到走廊尽头,楼梯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裕和原也还站在更衣室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裕和原也。”琴酒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那些摄像头,拆了。”
裕和原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拆。”
琴酒转身下楼。
楼梯很长,铺着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他一步步走下去,手里还夹着那根烟。
烟烧到一半,烟灰掉在地毯上,他没管。
楼下大厅很空,一个人都没有。
大门开着,外面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
驾驶座车窗摇下来,伏特加探出头,一脸焦急。
“大哥!”他看见琴酒,眼睛一亮。
琴酒走出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星星很多。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大哥你没事吧?”伏特加上下打量他,
“那小子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开车。”琴酒把烟掐灭。
伏特加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车子缓缓驶出裕和家的庄园。
琴酒回头看了一眼。
庄园大门缓缓关上,裕和原也站在二楼某个房间的窗前,看着他。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琴酒知道他在看。
车子拐了个弯,庄园消失在视线里。
琴酒转回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两天的囚禁,裕和原也那些疯话,那些变态的举动,还有最后那句“走吧”。
就这么结束了?
他觉得不太可能。
果然,手机震了一下。
琴酒拿出来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忘了说,你的安全屋地址我知道三个,米花町两个,杯户町一个。下次躲我的时候,记得换个地方。”
琴酒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短信又来了第二条。
“还有,你肩膀上的淤伤,记得换药。药我放你外套口袋里了。”
琴酒摸向风衣口袋,果然摸到一小包东西。拿出来看,是纱布和消炎药,还有支药膏。
第三条短信。
“走吧。但我们很快会再见的……我保证。”
琴酒看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点上一根烟。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问:“大哥,谁啊?”
琴酒没回答。
他吸了口烟,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裕和原也。
那小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下次见面……
琴酒吐出一口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弄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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