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夜独白
作者:不刵
他八点就躺下了,关了灯,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很平缓,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但其实他很清醒,耳朵竖着,听着房间里的每一丝动静。
空调的声音,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还有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在等。
等裕和原也进来。
大概十一点左右,门锁响了。
声音很轻,但琴酒听见了。
他没动,继续保持那个姿势躺着,呼吸又深又稳。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很轻。是裕和原也,琴酒能听出来。
那小子走路有个特点,脚步很稳,但落地很轻,像猫一样。
脚步声停在床边。
琴酒感觉到有人坐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
裕和原也的气息很近,带着点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一点点烟草味。他抽烟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裕和原也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睡着了?”
琴酒没动。
裕和原也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今天打了架,又生了一天闷气,是该累了。”
他说,手好像抬了起来,琴酒感觉到有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但很快又缩回去了。
“头发好长。”
裕和原也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头发没这么长,刚到肩膀。现在都到腰了。”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
“纽约那天下大雨,你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你转身的时候,头发甩起来,水珠溅到我这边,我脸上都湿了。”
琴酒心里动了动。
他记得那天雨很大,但记不得有没有水珠溅到巷子里。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真好看。”
裕和原也继续说,声音更轻了。
“不是普通的好看,是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好看。像把刀,锋利,危险,但又忍不住想靠近。”
他的手又抬起来,这次不是碰头发,而是悬在琴酒脸的上方,好像想摸,但又不敢。
“后来我回去查,查了好久才知道你可能是组织的人。组织啊,多吓人的地方。但我没怕,我就想,要是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床垫轻轻响了一下,裕和原也好像换了个姿势。
“然后我真的又见到你了。三年前,柏林。”他说。
“你在火车站执行任务,穿了一身黑风衣,戴了顶帽子,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银色头发,绿色眼睛,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像随时要拔枪一样。”
琴酒记得柏林那次任务。
他杀了一个军火商,在火车站动的枪。
当时确实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但他以为是警察,没在意。
原来是这小子。
“你那次肩膀受伤了。”
裕和原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目标临死前开了枪,打中了你左肩。你当时皱了皱眉,但动作一点没停,补了一枪,然后转身就走。”
他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碰了碰琴酒的肩膀。就是当年中弹的那个位置。
“我看着你走出去,血从你肩膀上流下来,滴在地上。你跟没事人一样,走得很快,一下子就消失在人群里。”
裕和原也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几秒,很轻,像怕碰疼他。
“我当时就想追上去,想给你包扎,想问你疼不疼。但我没敢。我怕你杀了我。”
他苦笑了一声,“现在想想,那时候就该追上去的。大不了被你打一顿,总比现在这样好。”
琴酒心里有点复杂。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装睡。
“后来你去了那个诊所。”裕和原也说。
“我开的诊所。医生是我的人,我让他给你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技术。你躺在那儿取子弹的时候,我就在隔壁房间,隔着玻璃看你。”
他的手指离开了琴酒的肩膀,移到他的额头,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碎发。
“你疼吗?肯定疼吧。但你咬着牙,一声没吭。医生都说你厉害,说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忍的人。”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裕和原也叹了口气。
“其实我还见过你很多次。”他说。
“东京那次,你被警察围堵,我让人清理了那条逃生路线。纽约那次,你任务目标提前被杀,是我干的。还有大阪、伦敦、巴黎……你去过的地方,我大部分都跟着去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自嘲。
“我像个变态跟踪狂,对吧?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态。但控制不住,就是想看你,想跟着你,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他的手又回到琴酒的肩膀上,这次不是碰,而是轻轻握着。
“你每次任务受伤,我都好心疼。”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琴酒听得清清楚楚。
“看见你流血,看见你皱眉,看见你咬着牙处理伤口,我心里就跟针扎一样。”裕和原也的声音有点抖。
“我就想,为什么你要过这种日子?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为什么要整天打打杀杀,把命别在裤腰带上?”
他握紧了琴酒的肩膀,但又很快松开,像怕弄疼他。
“所以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你弄到我身边来。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花多少钱,不管得罪多少人。我要让你安全,让你舒服,让你再也不用受伤。”
琴酒感觉到裕和原也弯下了腰,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我知道你恨我,觉得我是个疯子,觉得我变态。”
裕和原也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但我不在乎。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安全,你恨我一辈子都行。”
说完这句话,裕和原也沉默了。
琴酒以为他要走了,但他没有。
他就在那儿坐着,坐了大概十分钟,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琴酒。
琴酒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沉,很烫。
然后裕和原也站了起来。
床垫恢复了原状。
脚步声往门口走去,但走到一半又停下了。
“阿阵,”裕和原也背对着他说,“我知道你没睡。”
琴酒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你装睡装得挺好的,呼吸很稳。”裕和原也轻笑。
“但你耳朵动了三次,每次我说到重点的时候。”
琴酒睁开眼睛,但没动。
裕和原也转过身,看着他。
房间里很暗,但琴酒能看清他脸上模糊的轮廓。
“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裕和原也说。
“听见就听见吧,反正都是真话。”
他顿了顿。
“晚安。”
门开了又关
琴酒躺在黑暗里,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确实装睡了,也确实听见了裕和原也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话像石头一样砸进他心里,沉甸甸的。
柏林那次肩膀受伤,他记得很清楚。
子弹卡在骨头里,取的时候很疼,但他确实一声没吭。
他没想到有人在外面看着,更没想到那个人就是裕和原也。
还有那些他以为是巧合的逃生路线,以为是意外的目标提前死亡……原来都是裕和原也安排的。
八年。
整整八年。
这小子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看着他受伤,看着他流血,看着他一次次从生死线上爬回来。
然后说心疼他。
琴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里早就好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疤。
但裕和原也刚才碰过的地方,好像还在发烫。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脑子里全是裕和原也的声音,还有那句“你每次任务受伤,我都好心疼”。
烦。
真他妈烦。
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琴酒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睡觉。
明天还要继续跟这个疯子周旋。
但他知道,今晚他可能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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