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陈明遇是林弈！
作者:无涯加冕
爹的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
那些光像一团火，点燃了我心底的某一处。
仇恨…痛苦…凶性…嗜血…
一切的一切伴着求生本能灼灼燃烧，几乎要将我焚尽。
“明遇，忍着点，爹都是为你好。”
爹强压着激动，一字一顿道。
“爹…我知道……”
“爹……我想帮你…”
我忍着疼，声音凄惨又诚恳。
仿佛天生就会这般撒谎，谎话说得比真话还真。
……
从那以后，爹下山开始带着我了。
不频繁，却足够让我摸清山外的路。
我们家住在山坳里，山外还是山。
零星的村镇嵌在山野深处，到了夜晚，风裹着狐鸣滚过屋顶，窗棂上的麻纸簌簌发抖。
镇子里的灯火稀稀落落，像被夜雾浸得发潮的星子。
家家户户都闭紧了门窗。
我跟在爹的身边，在屋舍间奔跑，那点被点燃的凶性，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爹让我去偷孩子。
那些村民刚出生的孩子。
那些一出生，就褪去狐狸之身，有人形的孩子。
我当然……
非常愿意！
我穿梭在屋舍间，紧锁的门窗挡不住我。
寒冬凛冽，农户家都烧着柴火取暖，为了透气，屋顶会开一个不足一尺见方的小口。
盗贼进不去。
但我可以……
我是狐狸。这具曾被我厌恶唾弃的身体，成了我的依仗。
我缩起身子，骨头轻得像风，顺着透气口滑进去时，连一点灰尘都没惊动。
屋里的暖香混着奶气涌过来，鼻尖微动，凶性瞬间绷成了一根弦。
我带走了那些孩子。
我不知道爹要对他们做什么……
但我盼着，爹把对我做过的事，十倍，百倍地施加在他们身上！
我还带走了些硬块——后来我知道，那是钱。
……
回到家，爹带着孩子进了地下室。
他不再避讳我。
却禁止我踏入半步。
阿宝一脸麻木地脱下衣裳，走了进去。
地板合上的瞬间，我心里的好奇疯长成野草。
……
我还是偷偷溜进了那间地下室。
没有爹，没有阿宝，只有我。
我看到了那本《狐祭手札》。
所有的真相，轰然砸落。
手札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了边，墨迹却黑得像淬了毒。
开篇第一句，就让我浑身的皮毛都炸了起来——去稚童皮，缝以雪狐裘，饲以灵草，历三载，可化狐形，饲之有望长生……
原来爹在养我。
养我这副似人似狐的身子。
我……不是狐狸！
我是圣子…是灵狐…是未来的仙狐。
我真的可以变成人……
但，爹…他想吃了我…
我冷笑出声，指尖划过纸页上的血痕，那点蛰伏的凶性，终于挣脱血脉束缚，在胸腔里疯了似的咆哮。
……
不！他不是我爹……
我早该知道的。
山下农户饮酒醉谈的抱怨里，我偷听到了一切。
十多年前的大旱，是因为圣女不纯洁，触怒狐仙娘娘，才降下的惩罚。
而我，是那个残次品！是那个有缺的圣子！
所以爹……不，陈守德才会对我这般失望。
他想要造一个新的圣子。
我……只是他的研究品。
……
身为有缺的圣子灵狐，我永远无法变成人形。
这才是时间从未让我长大的真相！
……
家里来了许多人，陈守德一一收留。
人一多，就多了许多声音。
争吵，龃龉……
那些人表面对陈守德敬畏。
他一转身，就开始彼此算计。
各怀鬼胎。
只有陈守德以大家长的身份，加上护院赵三，才能压得住这群人。
这个家……早就乱了。
……
他们彼此成婚，有孩子出生。
我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愤怒。
陈守德抱着每个孩子，都笑得开怀……哪怕是男孩。
……
我终于看懂了，阿宝赤裸着身子进地下室的原因……
陈守德对阿宝做的事，和我偷看到的赵三对洪秀兰做的，一模一样。
这才是他喜欢每个孩子的原因！
这个家……烂透了！
……
我想去山外，哪怕山外还是山。
我也要以人的身份，去看看。
……
“差不多了……”
“排除我之后，陈明遇的心路历程，算是完整了。”
林弈从冥思中回神。
入眼，是自己待了快三十年的房间。
“三十年了……难不成还真要在这里待一百年？”
林弈幽幽一叹。
自从在那只白狐的骨片里，察觉到熟悉的星源时，他就确认了那个猜测。
之前他问沈砚的一堆问题，答案其实就一句话。
陈明遇是一只狐狸！
或者说，是那只灵狐！
一百年前的那只灵狐！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成为陈明遇。
这一切都要从那只白狐毫笔说起。
或许因为是整个奇迹的奇迹星骸化作的缘故，那只白毫笔竟然拥有穿梭时间之能。
将他带回了三十年前——也就是这个奇迹里所谓的一百年前。
不！
那不是时间穿梭。
是整个陈家村，乃至整个奇迹的时间倒流！
同样的，林弈的身体在不断逸散着时光。
一点点变小。
从十六岁到五六岁……
若不是他及时抽取白毫笔的星源，用『双日诡计』对抗。
他恐怕早就被这倒流的百年时光，碾得彻底消失。
最终他变成了婴孩模样，被陈修才扒皮断骨，做成灵狐，又被陈守德窃走。
陈守德日日晒的那些草药，就是偷的陈修才的。
为了让林弈如今这具畸形的身体保持原样。
同时，这也是为了给下一个灵狐做准备。
林弈抬手，指尖掠过窗棂上斑驳的木痕。
三十年光阴，在他身上刻下的不是苍老。
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怪异。
他的身躯停在了七岁左右，不上不下，像被时光随手捏碎又强行粘合的瓷片。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阿宝。
这些年阿宝愈发沉默，眉眼间的麻木淡了些，却多了层化不开的死寂。
他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
“家宴要开始了？”林弈开口，因为被狐皮挤压，骨骼畸变，声音又尖又细。
阿宝轻轻叩了一下门，算是回应。
——是。
林弈笑了，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他记得没错的话，赵念儿今年，也快十八岁了。
陈守德这盘棋，终究是要收官了。
而他的布局，就要正式开始了。
阿宝走后，林弈从枕下摸出一枚骨片，自从时光流转回一百年前后，白狐毫笔似乎耗尽了能量，再度解体。
只剩下这枚骨片。
骨片温润，星源在其中缓缓流淌。
心神一动，沉入体内星图。
浩瀚星空宇宙之中，三颗明亮的星辰缓缓显现。
眨眼之间，三颗星辰内刚恢复的星源瞬间枯竭，悉数被灌注进骨片之中。
……
持续三十年维持的“陈明遇”人设，导致林弈并没有撒下太多「谎言」。
但林弈也彻底点满了第二颗星辰，甚至第三颗星辰。
“三十年，点亮两颗星辰，也不知道……”
林弈垂下眸子。
他不再如之前那样对奇迹一无所知。
据他所知，林曦和顾骁，一直都没有点亮哪怕一分的星辰。
因为星源只能通过奇迹获取。
而他，却通过谎言，获取到了星源……
闻所未闻！
“也不知道这个速度，是快了还是慢了……”
林弈暗自嘀咕。
他的第一颗星辰可是耗费了整整一个奇迹的奖励结算。
第二颗星辰需要耗费的星源是第一颗星辰的数倍。
第三颗更甚。
哪怕是这样，林弈依然点亮了三颗星辰。
这已经达到了大部分大学的门槛！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
有一些谎言还未完全成型。
这不是这三十年的谎言回馈的全部星源！
林弈睁开眼睛，目光带着几分笑意。
等到自己完成这一局。
不知道够不够彻底点亮第四颗星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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