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陈明遇2
作者:无涯加冕
爹留下了阿宝,让阿宝成为了家里的下人。
有一天晚上,我被尿意唤醒,醒来却没有看到爹和阿宝的身影。
家里的地板下面传来奇怪的动静。
我能够闻到,下面有爹的味道。
我蹲在冰凉的地板上,指尖抠着木缝积灰。
地板下的动静时断时续,混着爹低沉的念叨,还有阿宝的怪异的喊声。
风裹着泥土腥气钻进来,缝隙里漏出的昏黄微光晃得人眼晕。
爹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多了股铁锈般的腥甜。
迷迷糊糊,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我睡醒,就看见自己睡在床上,爹说,我昨晚做梦了。
可我知道,我没有做梦。
我的记性比以前好了很多,我相信我看到的东西。
又是寒来暑往。
家里的房子被爹新盖得越来越大,我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我再没提过那晚的事,只是总在夜深人静时,盯着自己房间新换的木地板发呆。
那些木板拼接得严丝合缝,和爹房间里完全不一样。
阿宝忽然得了怪病,说不出话来,人也越来越沉闷。
有一年大雪,院子的门被人敲响。
我刚刚在院子里看书,听见动静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男一女。破衣烂衫上结着冰碴,冻得嘴唇乌青。
“你们怎么了?”我好心关心他们。
结果他们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缩了缩,随即便“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脑袋磕得砰砰响,嘴里反复大喊:“狐仙娘娘显灵了…”
雪花簌簌落在他们肩头,我愣在原地。
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身后传来爹的脚步声,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阿宝,把人请进去。”
后来,这两个人住了下来。
男的叫赵三,女的叫洪秀兰。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除了爹以外的“大人”。
赵三成了家里的护院,而洪秀兰成了我的侍女。
比起阿宝,洪秀兰认识的字更多,甚至还会写字。
她写的字娟秀整齐,和爹书房里那些歪歪扭扭、带着墨渍的纸团完全不同。
我问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垂着眉眼笑,说有青石板铺的路,有卖糖葫芦的小贩,还有会唱戏的戏台子……
我第一次对外面产生了向往。
……
我让洪秀兰把我找到的那些书,一篇一篇的念给我听,让她替我抄书。
书里讲的都是小狐狸怎么一步一步变成人的故事。
或者书生爱上狐仙,幸福美满生活的故事。
每次我都装作认真听的样子。
私底下却偷偷的记住了那些文字,还有写法。
洪秀兰的书还没抄完,我就已经学会了书上所有的文字。
但我依旧让她替我抄书。
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伴随着洪秀兰的读书声,总是让我睡得很安稳。
每次在我睡着以后,洪秀兰都会轻轻走过来,确认我有没有睡着。
如果她发现我睡着,就会停下念书,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开始休息。
洪秀兰就会在这个时候偷偷偷懒。
她不会像阿宝那样,手里的活计从早忙到晚,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但是每当有人看着的时候,她都会表现得很勤快,藏起眼里的精明。
耳濡目染之下,我也学会了。
不!
好像我天生就会,所以学的很快。
我学阿宝沉默。
学洪秀兰藏起自己的小心思……
装作怎么都学不会那些书上的字,每日听着故事。
但趴在桌子上假寐的时候。
我的心里,一直惦记着那晚在爹房间里听到的动静。
……
有一次,洪秀兰偷懒,睡梦中失手打翻了茶水。
她惊醒了过来,准备收拾的时候,不小心踩到,险些摔跤。
我准备学着赵三的样子,扶住她,却忽略了自己的体型。
最后我摔在了洪秀兰胸口。
……
洪秀兰和赵三结亲了。
爹做主操办的婚事,院子里挂了两盏红纸灯笼,风一吹,灯笼穗子晃悠悠的,倒添了几分喜气。
赵三和洪秀兰脸上洋溢着笑容。
那似乎就是书上说的“幸福”。
快点长大的想法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长大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和爹一样下山…是不是可以去见到洪秀兰说的新奇的东西…是不是就可以结亲…可以幸福。
……
其实,自从发现我一直没有长大以后,爹对我就再也没了之前那么好。
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多的是失望。
只不过我以前看不懂。
——直到洪秀兰她们的到来。
那个时候,爹的眼睛里多出了一些我当时没有注意到的光。
直到赵念儿和赵虎的出现。
我才明白那是什么,那是失望……
爹喜欢能变成人的小孩……
那一天,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和他不是狐狸??!!!!
为什么?
我蹲在廊下的石阶上,指尖抠着石缝里的青苔,看着洪秀兰抱着襁褓里的赵念儿,被爹逗得眉眼弯弯。
赵虎被赵三举在肩头,咯咯的笑声撞在院墙上,又弹回来,震得我耳朵发疼。
阿宝挑着水桶从旁边走过,桶里的水晃出几滴,溅在我的鞋尖上,冰凉的。
他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把腰弯得更低,像一株被霜打过的野草。
我忽然想起那些书里的故事。
小狐狸修炼千年才能化形,要熬过雷劫,要尝遍苦楚。
可为什么赵念儿生来就有?
凭什么????
风卷着院里的灯笼穗子晃,我孤独的躲在院子里啜泣。
声音惊动了爹,他急忙跑出来,看到我赤红着双眼,躲在雪地里的样子。
“怎么了,明遇?”
“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露出哭腔。
一半是真情,一半是我演出来的。
我在试探。
“怎么会呢,爹怎么会不要你了呢。”爹先是一愣,然后眼珠子骨碌碌转动。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我的头,手忽然一顿。
“你长大了…很好,以后可以帮爹了。”
爹笑眯眯的说道。
……
我从未想过,那句话会是噩梦的开始。
我终于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地下室——也就是爹房间,木板下的地方。
地下室的空气比想象中更冷,混着浓郁的泥土腥气和挥之不去的铁锈甜,和那晚我趴在地板上闻到的味道分毫不差。
昏黄的油灯悬在石壁上,豆大的火苗晃得人影歪歪扭扭。
照亮了满地堆砌的旧木板,正是当年爹从老宅拆下来的那些,板缝里还卡着暗褐色的泥垢。
爹站在石壁前,阿宝赤裸着身体就站在他身后,垂着头,浑身上下都是伤痕,脸上是病态的潮红。
“明遇,来,”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时间就快到了,等你帮爹把最后一步做完,你就能真正长大,和那些能化形的孩子一样了。”
他将我摁在木桌上,拿过一把刀,割开了我皮肤的一角。
我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钝器生生剐过。
在逼仄的地下室里撞来撞去,震得油灯的火苗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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