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椿の不知足

  这就加了？

  因为答应去给他找茶？

  那看来……这位缘一哥哥，其实非常、非常希望有人能回应他这些看似平常甚至有些“挑剔”的需求？

  她想了想，又蹲下身，凑近门缝，用气音小声问：“缘一哥哥，除了茶……你还有别的什么需要的吗？我、我一次帮你拿过来呀？”

  既然加羁绊值，不如顺便问问。

  门内的缘一似乎有些意外，疑惑地“嗯？”了一声。

  椿解释道：“就是……还有什么想要的，或者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椿看看能不能一起帮哥哥解决？”

  短暂的沉默后，缘一似乎理解了。

  他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然后，用那平淡无波的嗓音，用一种讨论天气般自然的语气说道：

  “如果方便的话，能有御伽草子、围棋，或者尺八、琵琶之类的乐器拿来解闷，就更好了。”

  椿：“…………”

  御伽草子？那种带插图的绘本吗？还有围棋、乐器？哪里像是被关禁闭的六岁孩子会提的要求啊喂！

  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保持平静：“那个……缘一哥哥，椿只有四岁哦。”

  所以——奇怪的要求是没法满足的！

  门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声极轻的笑声传了出来，继国缘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真实的温和笑意：

  “椿酱，好乖。”

  他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那，等我出去以后，就去找御伽草子来。不仅可以教椿识字，还有各种各样的故事。”

  【叮——继国缘一羁绊值+3。】

  【当前羁绊值：8/100。】

  莫名的乐观呢，缘一欧尼酱。

  椿眨了眨眼，实在摸不太清他的个性。

  和面对岩胜时那种需要主动靠近的感觉不同，缘一给她一种……非常“稳定”的感觉。仿佛无论外界如何对待他，他自有一套内在的、平静的运行逻辑。

  “嗯！”椿用力点了点头，小脸抵在门板的另一侧，朝着里面的缘一，非常认真的说：“那说好了哦！等缘一哥哥出来，要教我识字，讲故事！”

  “好。”缘一简单地应道。

  “那我现在去给你找茶！”椿站起身，又习惯性拍了拍裙摆，最后对着门缝小声说了句“等我一下”。

  女孩的脚步远去了。

  紧闭的“闭思间”内，依旧一片黑暗。

  只有从门缝和高处气窗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一个小小的、盘膝而坐的身影。

  继国缘一安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桃山”，指尖残留着砂糖的细微颗粒和勾人的甜香。

  ……什么腻不腻的。

  他舔了舔指尖，又将味噌汤小口小口喝完。

  温热的液体带着咸鲜的味道滑入胃中，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和点心的甜腻。

  他的动作始终不疾不徐，神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在微弱光线下依然显得清澈平静的眼眸，似乎望向了门口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摸索着形状和大小，将包点心的怀纸仔细抚平，折叠，放入怀中。

  ＊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庭院里还弥漫着破晓前最深沉的靛蓝色。

  阿清被屋内细微的动静惊醒，掌灯一看，惊讶地发现本该还在酣睡的椿小姐已经自己爬了起来，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努力对抗着浓浓的困意。

  “椿小姐？您怎么……这才卯时不到啊！”阿清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小身影。

  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蜜褐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声音也带着没睡醒的软糯：“唔……和岩胜哥哥约好了……要去道扬……”

  她记得岩胜说的是“卯时初刻”，生怕迟到，便提前醒了。

  阿清这才恍然，想起昨日椿小姐似乎提过此事，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认真。

  她不敢怠慢，连忙服侍椿更衣洗漱。

  既然是去道扬，自然不能穿繁复的振袖。阿清为她选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浅葱色小袖，配以深蓝色的行灯袴，料子虽不算顶好，但干净利落。

  头发也未梳成复杂的发髻，只是将乌黑柔软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编成一股，用同色系的发绳束起。

  鬓边不留多余饰物，仅别了一朵清晨刚从院里摘下的、带着露水的白色小雏菊。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灵动，稚气未脱，却别有一番可爱的朝气。

  椿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很是满意。

  这副打扮既不逾矩，又方便活动，很适合去道扬。

  “阿清很厉害呢。”椿夸赞道。

  “是椿小姐可爱。”阿清赶紧回，对着粉雕玉琢的椿小姐，也是越看越喜欢。

  当椿踏着晨露，来到后山道扬时，东方天际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道扬内已经点起了灯火，将空旷的扬地照得通明。继国岩胜已经换好了黑色的剑道服，正在做热身。

  而他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穿深灰色武士服、腰佩真刀、面容严肃、身形如松般挺拔的中年男子。

  那便是岩胜的剑术老师，近卫太郎。

  椿在门口探了探头，一眼就看到了岩胜。她脸上立刻漾开笑容，像只归巢的雏鸟，迈开步子就朝着岩胜小跑过去，张开手臂似乎想扑个满怀。

  “岩胜哥哥！”

  岩胜闻声回头，就看到一个浅葱色的小小身影朝自己“飞”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老师近卫太郎那张毫无表情、如同石刻般的脸，动作硬生生顿住，改为虚虚扶住了椿小小的肩膀，稳住了她的冲势。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但扶着椿肩膀的手很快收了回去，仿佛那浅葱色的布料有些烫手。

  他侧过身，示意椿去道扬边专门为观者准备的蒲团处：“去那边坐着。若是跪坐累了，便歇歇。”

  “嗯！”椿用力点头，蜜褐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着岩胜，毫不吝啬地赞美道：“哥哥今天穿这身衣服，好帅气！像故事里的大将军一样！”

  岩胜：“……”

  纵使他这两日已经习惯了椿时不时冒出的、直白又热烈的夸赞，但在向来严厉寡言的老师面前被妹妹这么夸，一股热意还是不受控制地爬上耳根。

  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别开脸，低声道：“莫要胡言。安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