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椿の和果子

  房间比他想象中更为偏僻狭小，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

  边缘的榻榻米边缘已经磨损，纸糊的木格窗有几处细微的裂缝，除了必备的矮几、衣箱和铺盖，几乎别无他物。

  与他所住的的院落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继国岩胜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无措。

  进入女子闺房，即便是妹妹的，也让他感到些许不合规矩的拘束。更何况，这房间透出的清冷与破败……原来他的妹妹，平日就住在这样的地方么？

  而眼前的女孩，似乎浑然不觉环境的简陋。

  椿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怀中那个精美的点心包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包袱放在矮几上，动作轻快地解开纸绳，掀开怀纸，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造型宛如小小山峦、点缀着粉色砂糖的“桃山”。

  点心小巧可爱，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哇——！”椿发出低低的赞叹。

  她转头，又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过来，短暂地抱了岩胜一下，随即拉着他坐到矮几边。

  “哥哥快看，好漂亮！一定很好吃！”

  岩胜被她这接连的亲密举动弄得有些僵硬，但更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

  这认知让他觉得有些“可怕”。

  ——他居然如此迅速地适应了一个黏人的妹妹。

  椿拿起一块“桃山”，想了想，又小心地将它掰成两半，大小几乎一致。

  她将稍大的那一半递给岩胜，自己拿着小的那一半，认真地说：“哥哥，我们一起吃。这样，我们尝到的味道，就是完全一样的啦！”

  岩胜看着递到眼前的半块点心，又看了看椿那无比认真、仿佛在践行某种重要仪式的表情。

  ……

  笨蛋吗？

  但想归想，岩胜心中那点抗拒还是抵不过椿。他接过那半块“桃山”，在椿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口。

  果然……很甜。

  砂糖的甜味和豆沙的绵密在口中化开，对于他来说，实在过于甜腻了。

  但椿却吃得很开心。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属于自己的那半块，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嘴角沾上了一点粉色的糖粒也毫不在意。

  “好好吃……甜甜的，软软的……”她含糊地赞美着。

  看着她那副好像没吃过好东西的样子，岩胜默默地将口中那过于甜腻的点心咽了下去。

  甜食……能给人带来快乐？

  岩胜不太信。

  但至少，椿是这样的。

  吃完半块“桃山”，椿心满意足。

  岩胜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想起明日的安排，开口道：“明日卯时初刻，我会在道扬练习。”

  椿正舔着手指上沾到的糖粉，闻言动作一顿，小脸没忍住垮了下来：“卯时……初刻？”

  那意味着天不亮就得起床。

  对于习惯了平安时代相对舒缓作息的她来说，实在是个挑战。

  岩胜看着椿瞬间皱成包子的小脸，下意识以为她要退缩。

  却见她只犹豫了一瞬，便用力点了点头，握紧小拳头，非常之坚定地道：“不过椿知道了！椿会准时起来的！”

  这份坚定倒是让岩胜有些意外。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小心重新包好点心的椿，抿了抿唇，还是有些不自在地丢下一句：

  “……早些歇息。”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留下一个略显匆忙的背影。

  【叮——继国岩胜羁绊值+3。】

  【当前羁绊值：23/100。】

  听着脑海中系统的提示，椿看着岩胜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眸子甜腻腻的弯起。

  果然呐，这位哥哥。

  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呢。

  她的目光落回桌上那包还剩很多的“桃山”上。甜食能带来快乐和能量，对于被关在黑暗冰冷小屋里的孩子来说，或许尤为需要。

  她重新打开包袱，小心地挑出两块看起来最完整可爱的“桃山”，用干净的纸另外包好。

  然后，她将之前准备好的烤鱼、佃煮、米糕和小陶罐再次藏好，吹熄了房中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小小的灯盏，悄悄拉开房门，溜了出去。

  夜已深，宅邸内一片寂静，只有巡夜人偶尔走过的、极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梆子声。

  椿凭借着记忆和一点点月光，再次走向西侧最偏僻的“闭思间”。

  越往那边走，黑暗越浓，虫鸣声也愈发清晰，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尘埃的气息。

  那间小屋依旧像昨晚一样，门扉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椿走到门边，和昨晚一样，先是极轻地敲了敲门板，然后压低声音，对着门缝唤道：

  “缘一哥哥？是我，椿。”

  “……”

  “呀，又是椿呐。”

  这语气，听起来竟然像是有些习以为常了，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明明才真正接触两天嘛。

  椿心里想着，开始像昨晚一样，费力地将怀里的食物一样样从门缝塞进去。

  先是包着烤鱼的叶子包，然后是米糕、佃煮和“桃山”，最后是那个有些分量的小陶罐。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缘一在整理接收。

  随即，是细细的咀嚼声，比昨晚更从容一些。他吃东西似乎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认真。

  “嗯……”缘一的声音混合着咀嚼声传来，依旧是那种没什么波澜的调子：“今天有和果子啊，椿酱，有点甜呢……要是有茶配着，就好了。”

  椿正半跪在门边，闻言动作一顿，额角似乎有黑线滑下。

  她默默地指了指刚刚塞进去的小陶罐，小声提醒：“缘一哥哥，那个……罐子里，有味噌汤。”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缘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味噌汤和甜点心，不太搭诶。”

  椿：“……”

  她一时无言，甚至突然有种面对一个口味挑剔、但又无比坦诚的食客的错觉。

  明明是被关禁闭、本该是饥肠辘辘的吧，怎么还能这么“讲究”食物搭配的呢？这和椿预想中可怜巴巴、给什么吃什么的形象不太一样。

  “嗨，嗨，知道了。”

  椿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找茶。”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叮——继国缘一羁绊值+5。】

  【当前羁绊值：5/100。】

  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