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椿の食盒计

  相较于昨日简单的腌菜、烤鱼和麦饭，今日的菜色明显丰盛了许多：

  除了一尾更大的烤香鱼，还多了一小碟嫩滑的茶碗蒸，一碗点缀着山野菜的味噌汤，以及一小碟晶莹剔透的、用糖和酱油渍过的昆布佃煮。

  连米饭似乎都更白更香软了些。

  “阿清姐姐，今天的饭菜……”椿指了指食盒，蜜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些许疑惑。

  阿清一边麻利地摆好碗碟，一边也是满脸不解：“是呀，椿小姐，妾也觉得奇怪呢。刚才去厨房取膳，负责的大人二话不说就给了这些，分量也比平时足得多。”

  “妾还悄悄问了句呢，大人也只含糊说是上头的吩咐，让给您这儿‘照应着些’。”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替椿高兴的笑意：“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呀，椿小姐。许是今日见了客，或是……总之，是好运来了呢！”

  椿点了点头，心中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是父亲吗？还是岩胜哥哥？在这个深宅大院里，一点细微的风向变化，都会迅速体现在待遇上。

  但无论如何，饭总是要吃的，而且多了也是好事。

  椿安静地用完了晚膳，每一道菜都仔细品尝。茶碗蒸滑嫩鲜美，佃煮咸甜适口，吃完后，她看着还剩不少的菜肴，心中有了计较。

  “阿清姐姐，我吃好了。”椿放下筷子，乖巧地说。

  阿清上前收拾，看到几乎空了的盘子，尤其是那碗不小的米饭也见了底，不由得惊呼出声：

  “椿小姐！怎么可以都吃完呢？！”

  在这个时代，贵族女子，尤其是未出阁的小姐，多以纤瘦轻盈为美，饮食极为克制，每餐剩余大半是常态。

  像椿这样“光盘”的，实属罕见。

  椿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对不起，阿清姐姐……今天的饭菜太好吃了，我一时没忍住……”

  她垂下眼帘，做出知错的样子：“下次，下次椿一定注意，不会吃这么多了。”

  阿清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真诚认错的表情，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无奈地摇摇头：

  “小姐还在长身体，多吃些本也无妨，只是……唉，罢了，妾的错，下次妾一定提醒您。”

  她也只当是小孩子贪嘴，并未深想。

  待阿清收拾好食盒离开，并说稍后会送热水来后，椿立刻行动起来。

  她用干净的叶子，将晚膳时特意留下的、易于保存携带的烤香鱼包好，又将几块没动过的佃煮，和早上给岩胜时剩下的两块米糕一起，用另一块干净的布巾小心包好。

  随后偷偷摸摸的拿出藏好了的一个略有缺口、但洗净的小陶罐，里面是自己只动了一口的味增汤。

  父亲下令关三天禁闭，不给食水，这惩罚对一个六岁孩子而言太过严厉。

  羁绊值什么的暂且不论，身为爱着世人的神巫之女，椿无法坐视一个孩子这样挨饿。

  昨晚送去的东西恐怕早已吃完，今晚必须再送。

  她刚将包袱和小陶罐藏在袖子里和怀中，整理好衣服，准备等阿清送热水来后找个借口溜出去。

  就在这时，房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阿清姐姐？”椿以为是阿清回来了，一边应着一边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阿清。

  是继国岩胜。

  他依旧穿着深色的直垂，外面罩了件墨色的羽织，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印有鹤屋纹样怀纸精心包裹、系着精致纸绳的小包裹，正是下午买的那份“桃山”。

  兄妹俩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椿怀里虽然努力掩饰，但鼓鼓囊囊的袖子和微微凸起的前襟还是出卖了她。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蜜褐色的眼眸瞬间被点亮，仿佛盛满了星光，脸上绽开毫无保留的惊喜笑容：

  “岩胜哥哥！”

  她向前一步，甚至忘了怀里的“秘密”，只是将小脑袋埋进兄长挺括的羽织里，轻轻蹭了蹭。

  属于孩童的柔软发丝和温暖气息透过衣料传来。

  继国岩胜垂眸看着突然“撞”进怀里的小脑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像先去那样立刻避开。

  他紫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她鼓囊的袖口和胸前不自然的弧度，又抬眼看了看西侧那片黑暗的方向。

  和昨晚一样。

  看来他这个妹妹，对缘一的处境确实很上心。

  ……其实，就算她不送，今晚自己或许也会想办法偷偷送点东西过去。

  让弟弟挨饿，哪怕那是父亲命令、是家族视为“不祥”的弟弟，岩胜心底深处也觉得有些不妥。

  只是身为继承人，他不好公然违逆父亲。

  椿去做，反倒……正好。

  于是岩胜移开目光，只当没看见她怀里的异样，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像只小猫似的蹭了又蹭。

  这种被全然依赖和亲近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又奇异，但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十分排斥。

  等椿蹭够了，自己不好意思地退开一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时，岩胜才将手中的小包裹递过去。

  “给你。”

  “这是……？”

  椿接过包裹，入手颇有分量，包装精美，还散发着淡淡的、诱人的甜香。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鹤屋的‘桃山’。”岩胜言简意赅。

  “听说卖得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顺路。”

  椿抱着沉甸甸的点心包，心中的惊喜满得快要溢出来。

  “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她仰起脸，笑得极甜，随即又好奇地问：“哥哥尝过了吗？好吃吗？”

  岩胜摇了摇头。

  他对甜食兴趣不大，买来本就是给她的。

  “那怎么行！”椿立刻说，一手抱着点心，一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岩胜的袖子，轻轻摇了摇。

  “岩胜哥哥特意买给椿的点心，当然要和岩胜哥哥一起分享第一口呀！椿想和哥哥一起尝！”

  她仰着小脸，蜜褐色的眼眸里闪着名为期盼的情绪。

  岩胜被这自然而亲昵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她拉着袖子，半推半就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