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椿の父女间

  梅小姐的脸色依旧阴沉，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用力，目光在低眉顺眼的兰和安静跪坐的椿身上来回扫过。

  兰则一直低着头，脸颊上红晕未退，似乎仍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婚约冲击中，带着怯生生的不知所措。

  椿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只等着像往常一样，由阿清领着安静退下，回到自己那个偏僻的小院。

  今日这扬“相看”，对她而言算是平安度过了。

  然而，就在阿清上前，准备带着椿行礼告退时，一名身着深色直垂、面容肃穆的中年家臣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三位小姐微微躬身，随即目光落在椿身上，声音平稳无波：“椿小姐，家主大人请您至内室一见。”

  话音落下，继国梅猛地抬起头，兰也惊讶地看向椿，细声问：“父亲大人……找椿妹妹？”

  就连阿清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椿的心微微一沉。

  继国家主，这位威严甚重、几乎从未正眼瞧过她……或者说，原主的父亲，为何突然要单独见她？

  难不成是因为佐佐木家主刚才那几句不痛不痒的称赞，引起了注意？还是……她的表现被看出了端倪？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乖巧懵懂的模样。

  她在心底无声地祈求神明庇佑，希望不要出现什么预料之外的麻烦。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系统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

  【根据本世界原时间线数据，继国椿体弱多病，性格内向，常年居于内宅深处，自其生母病逝后，与继国彦诚见面次数不超过五次，且多是在年节礼仪扬合远远一瞥。继国彦诚对其几乎毫无印象。】

  【建议：保持镇定，随机应变。当前主要目标‘继国岩胜’羁绊值已开启并稳定增长，与继国彦诚的互动可作为支线变量，谨慎处理即可。】

  系统的“安慰”并未让椿完全安心，但至少让她知道，父亲此次传唤，多半与“原主”本身无关。

  更可能是今日茶会带来的变数。

  她定了定神，对着传话的家臣轻轻点头：“是，椿明白了。”

  在梅复杂难明的目光和兰担忧的注视下，椿跟在传话家臣身后，离开了茶室，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宅邸深处家主所在的内室。

  内室比椿想象中更为简朴肃穆。

  空间开阔，地板光洁，除了必要的矮几、坐垫、刀架和一面屏风，几乎没什么装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线香的气息。继国彦诚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执着一支毛笔，正凝神在铺开的宣纸上书写着什么。

  传统的武士身材高大挺拔，即使身着常服，也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椿在门口安静地跪下，依礼伏身：

  “父亲大人，椿前来拜见。”

  继国彦诚没有立刻回应。

  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持续了一会儿，他才搁下笔，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椿低垂的头顶。

  “过来。”他冷声道。

  椿依言起身，迈着小步走到书案侧前方，再次恭敬地跪下，依旧垂着头，视线落在继国家主深灰色的袴摆和脚踏上，不敢随意抬头打量。

  沉默在室内蔓延。

  继国彦诚似乎在打量她，椿能感觉到那目光——仿佛有重量般，让她背脊微微发紧。

  这就是战国时代一家之主的威势，与平安时代公卿那种风雅含蓄的权威截然不同。

  更加直接，更加……具有压迫性。

  过了仿佛很久，继国彦诚才重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抬头。”

  椿慢慢抬起头，蜜褐色的眼眸终于对上了父亲的眼睛。

  那是一双与岩胜颇为相似的深红色眼眸，但更加深沉，更加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但在椿看来，里面没有任何属于父亲的温情，只有家主式的冷静与掌控。

  继国彦诚指了指书案上他刚刚书写的那张纸，上面墨迹未干，字迹遒劲有力，带着杀伐果断的气势：“念。”

  椿的视线移到纸上。

  上面写的并非风花雪月的和歌，而是一些看起来颇为艰深的汉字词汇和短句，似乎与兵法武备有关，夹杂着一些训读的假名注解。

  以她平安时代贵族的学识，自然认得大部分，但问题是——她现在只是个四岁的、刚刚开始启蒙的庶女“继国椿”。

  她犹豫了。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响起：

  【宿主，根据原主记忆数据，四岁的继国椿识字量极其有限，仅掌握最基础的假名和极少数简单汉字。当前文本内容超出其认知范围。】

  【策略建议：稳妥起见，建议宿主模仿原主认知水平，仅读出认识的部分，其余表示不识。此举虽可能错失博取好感机会，但能最大限度降低被怀疑风险。继国彦诚对原主缺乏了解，此应对最为安全。】

  椿在心中飞快地问：‘如果我表现得好一些，会有什么影响？’

  【……】系统似乎卡顿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理论上，展现出超越年龄的聪慧可能引起继国彦诚的兴趣与关注，或对后续任务产生变量影响，但变量方向无法预测。鉴于宿主当前主要任务目标为继国岩胜，不建议在非必要支线上过度冒险。】

  系统的含糊其辞让椿有些无奈。

  但她也明白，面对继国彦诚这种久居上位、心思难测的父亲，过于出挑或许并非好事。

  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纸上，开始用稚嫩而略带迟疑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念起来。

  她刻意只挑那些最基础、甚至孩童启蒙教材上可能出现的简单字词来读，遇到稍微复杂或生僻的，便皱起小眉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小声嘟囔“这个……不认识……”，或者直接跳过去。

  她念得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小，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完全符合一个四岁女孩面对陌生文字时的无措。

  继国彦诚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边缘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