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沈淮之能否挺过危险期？

  姜糯糯不肯离开半步。她蜷缩在临时搭起的“病床”边，用赵组长给她的干净纱布蘸着凉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沈淮之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臂。她的动作极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指尖下触碰的不是皮肤，而是易碎的琉璃。昏黄的应急灯光（赵组长带来的设备）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勾勒出他瘦削嶙峋的轮廓和高挺鼻梁投下的、带着病态的阴影。

  “淮之哥……淮之哥……”她不停地低声唤他，声音嘶哑破碎，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扰他，又怕声音轻了他听不见。她多么希望他能像以前那样，即使睡着，只要她靠近，也会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或者在她耳边含糊地应一声“嗯”。

  可他没有。只有滚烫的体温，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和偶尔因伤口疼痛或梦魇而引发的、极其轻微的肢体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像鞭子抽在姜糯糯心上。

  赵组长再次检查了沈淮之的状况，眉头紧锁。他看了看手表，又望向负责通讯的队员，对方无声地摇了摇头——周队长那边的医疗支援和转移路线仍未确定，城西的封锁比预想更严密。

  “姜同志，你也需要休息。”赵组长看着姜糯糯摇摇欲坠的样子，再次劝道，“你的烧也没退，伤口需要恢复。沈主任这边我们会盯着。”

  姜糯糯只是摇头，目光片刻不离沈淮之的脸。她的确浑身发冷，头昏脑涨，左臂骨折处的疼痛在短暂的麻木后卷土重来，变本加厉。但这些和她心中那巨大的空洞与恐惧比起来，微不足道。只有看着他，触碰着他，才能让她确认他还活着，才能压住那股随时可能将她吞噬的、失去他的绝望。

  赵组长叹了口气，不再强求，只是示意一个队员拿了些压缩饼干和水给她。“多少吃一点，保持体力。沈主任醒来……还需要你。”

  这句话比任何劝慰都管用。姜糯糯机械地接过饼干，就着冷水，强迫自己咽下几口。干硬的碎屑刮过喉咙，带来不适，但她知道赵组长说得对。她不能先倒下。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泵房外，风声似乎大了些，偶尔夹杂着远处模糊的、似有似无的声响，分不清是自然界的还是人为的，每次都让警戒的队员们瞬间绷紧神经。

  后半夜，沈淮之的情况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他的呼吸稍微明显了一点，虽然依旧急促而浅薄。紧蹙的眉心微微松开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嘴唇开始无意识地翕动，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破碎的音节。

  “……冷……”一个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字符，从他干裂的唇间逸出。

  姜糯糯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连忙凑近：“淮之哥？你说什么？”

  沈淮之没有睁眼，只是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置身冰窟。“冷……”他又重复了一次，声音更轻，更模糊，带着孩童般的无助。

  高烧中的寒颤！这说明他的体温调节中枢已经紊乱，病情危重！

  “赵组长！他说冷！”姜糯烙急声叫道。

  赵组长立刻过来，摸了摸沈淮之的额头和颈侧，触手依旧滚烫，但四肢末端却冰凉。“高烧寒战，情况更糟了。必须保温，防止休克加重。”他快速说道，看向队员们，“把所有能找到的布料、外套都拿过来！给他盖上！”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备用外套、甚至从泵房角落里翻出的几块相对干净的破帆布，层层盖在沈淮之身上。但沈淮之的颤抖并未停止，反而在厚重的覆盖下，显得更加无助和脆弱。他的右手无意识地从被褥下伸出来，在空中徒劳地、缓慢地抓握着，仿佛在寻找什么可以依靠的温暖。

  姜糯糯看着他那双总是沉稳有力、此刻却冰冷颤抖、在空中茫然摸索的手，心如刀绞。她再也忍不住，脱掉了赵组长给她披上的外套（那外套上也沾着沈淮之的血迹），只穿着单薄的、同样脏破的内衣，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沈淮之身上的层层布料，钻了进去，躺在了他身边。

  “姜同志！你……”赵组长吃了一惊。

  “我身上热。”姜糯糯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她侧过身，用自己滚烫的（她也发着烧）却相对柔软的躯体，轻轻贴住沈淮之冰冷颤抖的右侧身体。她伸出完好的右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他，避开他左肩的伤口，将自己温热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另一只受伤的左臂，也尽量轻柔地搭在他的腰侧。

  这个举动毫无旖旎，只有最原始的、用生命温暖生命的本能。沈淮之身上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他自身那种姜糯糯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异常脆弱的气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每一下都传递到她身上，激起她更深的怜惜和心痛。

  奇妙的是，就在她贴近的瞬间，沈淮之那在空中茫然抓握的右手，仿佛找到了目标，一下子停止了无序的动作，转而摸索着，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环在他胸前的手臂。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同时，他颤抖的身体似乎也寻到了热源，本能地朝着她这边蜷缩、贴近，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滚烫而微弱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他含糊的呓语停了，只剩下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微弱呜咽。

  姜糯糯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凌乱的发间。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忍受着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她用脸颊轻轻蹭着他冰冷的脸颊，用自己能发出的最温柔、最平稳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淮之哥……不冷了……我在这儿……我抱着你呢……不冷了……”

  她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嘶哑却异常轻柔，像在哼唱一首没有旋律的安眠曲。她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一点一点地渡给他；她的心跳，紧贴着他的胸膛，试图用稳定的节奏，安抚他紊乱的生命体征。

  赵组长和队员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再出声劝阻。昏暗的光线下，两个伤痕累累、互相依偎取暖的身影，构成了一幅令人心碎又无比坚韧的画面。这是超越一切言语和医疗手段的、最原始的生命支撑。

  或许是真的感受到了那份温暖和存在，沈淮之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虽然依旧冰凉，但不再剧烈。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微微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仿佛那是他意识深处最后的安全锚点。他的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一点点。

  姜糯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用自己的体温持续温暖着他。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颈侧动脉的微弱搏动，贴着她的皮肤，一下，又一下，虽然缓慢无力，却真实存在。这微弱的生命迹象，成了她此刻全部的世界。

  泵房里，只剩下应急灯电流的轻微嗡鸣，和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此起彼伏的、带着病态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似乎微微透亮了一些。警戒的队员换了一岗。赵组长再次检查了沈淮之的情况，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丝：“体温好像……没有再继续飙升，寒颤基本控制了。姜同志，你的体温……也在升高，这样下去不行，你会撑不住的。”

  姜糯糯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疲惫和发烧而更加虚弱：“我没事……他好像……好一点了……”

  确实，沈淮之的呼吸比之前更平稳了些，虽然依旧微弱。紧攥着她手腕的手，也终于完全放松了力道，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他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仿佛满足般的叹息。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姜糯糯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眼泪再次涌出。她知道这只是他无意识的反应，却足以让她看到希望。

  就在这时，负责通讯的队员忽然低呼一声，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组长！周队长紧急通讯！”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赵组长立刻过去，接过耳机，凝神倾听。片刻，他放下耳机，快步走回，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

  “周队长已经锁定了内部‘镜子’的确切身份，并掌握了关键证据！同时，医疗支援和武装接应小组已经秘密出发，正在向我们靠近！但敌人似乎也有所察觉，正在收缩包围圈，搜索重点转向了这一带！周队长命令，我们必须在接应小组抵达前，确保沈主任绝对安全，并做好随时紧急转移的准备！”

  好消息和坏消息同时到来！内鬼将除，救援在即，但危险也更迫在眉睫！

  赵组长迅速部署：“加强警戒，注意所有方向！检查武器和装备！小孙，你负责看护沈主任和姜同志，随时准备抬人转移！其他人，跟我重新确认泵房内外防御位置和撤退路线！”

  泵房内的气氛瞬间从凝重的等待变为紧绷的临战状态。队员们无声而迅捷地行动起来。

  姜糯糯的心也提了起来。她看着怀中依旧昏迷、但情况似乎稳定了一点的沈淮之，又看向窗外渐亮却危机四伏的天色。救援就要来了，可最后的考验，也即将到来。

  她低下头，在沈淮之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地说：“淮之哥，坚持住……周队长来救我们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回我们的小白楼……我给你熬小米粥……你答应过要给我洗脚的，不能赖账……”

  沈淮之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泵房外，负责警戒的队员突然打出了一个急促的、代表“发现异常”的手势！

  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赵组长迅速移动到窗边，借着黎明的微光，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远处荒草丛生的土路上，出现了几道快速移动的黑影！不是动物，是人！而且行进方向，正是朝着泵房而来！

  “准备战斗！”赵组长压低声音，斩钉截铁地下令。

  泵房内，最后一点温情被肃杀取代。枪械上膛的细微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姜糯糯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更加抱紧了沈淮之，仿佛想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挡住所有可能射来的子弹。

  沈淮之似乎也感应到了这骤然升级的危机，昏迷中，眉头再次紧紧蹙起，被姜糯糯握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尽管他仍深陷昏迷，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