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转移计划

作者:一朵会跑的云
  左臂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随着每一次心跳蔓延开来的钝痛。高烧让她的视线模糊,景物在眼前晃动、重叠。她只能凭着本能和沈淮之描述的大致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脚下是松软的泥泞和破碎的砖石,不时有荆棘勾住她早已破烂不堪的裤腿,划开新的血口。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荒草丛生、地势低洼的河沟边缘前进。空气里还残留着仓库大火后的焦糊味,远处似乎仍有隐约的人声和车辆引擎声,追捕并未停歇。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本能地想蜷缩躲避,却又强迫自己继续前进。

  不能停。停下来,淮之哥就多一分危险。

  她想起他最后看她那一眼,温柔而决绝,带着无尽的托付和等待。想起他滚烫的手紧握着她,说“我等你”。想起他肩头那狰狞的伤口和苍白的脸。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疼得她几乎窒息。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火烧火燎的眼眶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支撑着她。

  她必须找到那个泵房,找到可能存在的药物或通讯工具,然后……回去接他。或者,找到能救他的人。

  河沟渐渐变宽,浑浊的水流缓慢,发出汩汩的声响。她沿着水流的方向,机械地迈动脚步。三四里路,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在此刻却如同万里长征。体力在飞速流失,饥饿、干渴、伤痛、高烧,像无数只小虫啃噬着她的意志。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时,前方河岸转弯处,影影绰绰出现了三棵高大乔木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映衬下,树冠枝叶稀疏,但并排而立的姿态格外醒目。

  三棵老槐树!

  希望如同破晓的微光,刺破绝望的阴霾。姜糯糯精神一振,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三棵树奔去。

  到了树下,她依言向右拐。眼前是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坑洼不平的土路,路尽头,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的、用青砖和水泥砌成的方形建筑,半掩在更高的芦苇丛后,建筑一侧竖立着一个早已锈蚀斑驳、叶片残缺的铁质通风管。

  就是那里!老闸口泵房!

  姜糯糯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了泵房门口。门是厚重的木门,外面包着铁皮,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大铁锁挂在门鼻上,但锁扣似乎有些松动。她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她又试着去砸那把锁,手边没有称手的工具,只能用石头敲击,发出空洞的“哐哐”声,在寂静的荒野里传出老远,吓得她立刻停手。

  不行,动静太大会引来注意。她绕着泵房走了一圈,发现后面有一个狭窄的、装着锈蚀铁栅栏的透气窗,位置很高。她搬来几块散落的砖头垫脚,勉强够到窗沿。铁栅栏锈蚀严重,有几根已经断裂。她用尽力气,又掰又扭,终于弄出了一个勉强能容她瘦弱身体钻过的缺口。

  她先将身上仅有的“财产”——那本笔记、赛璐珞片、油纸地图、老陈的军帽徽和纸条——从缺口塞了进去,然后自己忍着左臂的剧痛和全身伤口的撕扯,艰难地从那个缺口挤了进去,重重摔在泵房内冰冷的水泥地上。

  泵房里一片黑暗,只有透气窗和高处几个破洞透进些许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铁锈味和灰尘味。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里面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早已废弃的、布满蛛网的水泵零件、铁管和工具箱。角落里还有一张歪斜的木桌和一把只剩三条腿的椅子。

  这里看起来荒废已久,不像是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姜糯糯的心沉了沉。没有现成的药品,没有通讯工具……沈淮之让她来这里,是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等待救援,或者自行处理伤口。

  可现在,她安全了(暂时),淮之哥却还在危险中!她不能等!

  她挣扎着爬起来,开始在这间不大的泵房里翻找。工具箱里是些生锈的扳手、钳子,没有用得上的。木桌的抽屉空空如也。她又去翻看那些废弃零件堆,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她的手在墙角一堆油污的破布和废铁下,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用力拖出来一看,竟然是一个军绿色的、印着模糊红字的老式急救箱!虽然同样落满灰尘,但看起来比之前在仓库找到的那个要完整!

  姜糯糯的心跳瞬间漏跳一拍!她颤抖着手打开急救箱的搭扣。

  里面东西居然相对齐全!几卷干净的纱布(虽然有些受潮),一瓶尚未开封的消毒酒精,一小包止血粉(云南白药?),几片独立包装的磺胺片(消炎药),甚至还有一把镊子和一把剪刀!虽然都已陈旧,但在这绝境中,无异于天降甘霖!

  药品!真的有药!

  狂喜瞬间冲垮了她的疲惫。她立刻将急救箱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全部取出,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包好,紧紧抱在怀里。有了这些,淮之哥的伤就有希望了!

  可是,怎么回去?怎么把药带给他?外面追捕正紧,她一个人潜回去的风险极大。而且,泵房这里……或许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避难所和医疗点,如果能把沈淮之转移到这里……

  这个念头让她激动起来。对!想办法把淮之哥带到这里来!这里比那个露天废墟角落安全隐蔽得多,也有条件处理伤口!

  但怎么带?他重伤无法行走,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他。除非……能找到人帮忙,或者找到运输工具。

  人?这荒郊野外,哪里去找可信的人?运输工具?自行车?板车?她连泵房的门都出不去。

  焦虑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抱着药品,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明明希望就在手中,却无法送达最需要的人身边。

  不行!不能放弃!一定有办法!

  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仔细观察泵房内部。除了进来的那个透气窗,还有别的出口吗?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锈蚀的通风管上。通风管连接着泵房内部和一个埋在地下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管道系统?或许……

  就在这时,泵房外,远处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而且越来越近!

  姜糯糯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屏住呼吸,躲到了木桌后面,紧紧捂住怀里的药品包。是追兵搜到这里来了?还是路过的车辆?

  引擎声在泵房外不远处停下。接着是开车门的声音,和几个人的脚步声,朝着泵房方向走来!

  “是这里吗?老闸口泵房?”

  “地图上是这么标的。进去看看,注意安全。”

  “这破地方,能藏人?”

  是陌生的声音!语气不像之前的追兵那么凶悍,反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和警惕。是敌是友?

  姜糯糯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缩在桌后,一动不敢动,手指死死抠着药品包。

  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泵房门口。有人试着推了推门,锁头哗啦作响。

  “锁着的,好像很久没人来了。”

  “绕到后面看看。”

  脚步声朝着泵房后方——也就是她爬进来的那个透气窗方向移动!

  完了!要被发现了!姜糯糯浑身冰冷。如果来的是敌人,她和药都保不住,淮之哥也……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低呼:“这里有痕迹!窗户栅栏被破坏了!有人进去过!”

  紧接着,一道手电光柱从破损的透气窗射了进来,在泵房内扫动!

  姜糯糯死死闭上眼睛,等待着被发现的命运。

  手电光在她藏身的木桌方向停留了几秒。外面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试探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透过窗户缝隙传了进来,用的是某种特定的、复杂的暗语节奏:

  “山鹰归巢,东风破晓——回令!”

  这个暗语……姜糯糯猛地睁开眼睛!后半句“东风破晓”,是她和沈淮之约定过的!是周正国安排的老陈接应时用过的!虽然前半句“山鹰归巢”不同,但这种对暗号的方式……

  是周正国的人?!他们找来了?!

  巨大的希望如同烟花在脑海中炸开!她来不及细想,用尽力气,朝着窗户方向,嘶哑地、却清晰地回应了沈淮之教过她的、对应后半句的密语:

  “……细雨润物……春雷……动!”

  外面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急迫:“里面是姜糯糯同志吗?我们是周正国队长派来的!沈淮之主任在哪里?!”

  真的是周队长的人!姜糯糯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她连滚爬爬地从桌后出来,扑到透气窗下,泣不成声:“是我!我是姜糯糯!淮之哥……他在东边废弃厂区的废墟里!他受了重伤!很危险!求你们快去救他!”

  “具体位置!描述特征!”外面的人语速极快。

  姜糯糯强忍着激动和担忧,尽可能清晰快速地描述了沈淮之藏身的那片堆满水泥预制板的废墟角落的特征,以及他严重的伤势。

  “明白了!小孙,你带两个人留下,保护姜同志,处理伤口!其他人,跟我去营救沈主任!快!”那个威严的声音迅速下达命令。

  “是!”整齐而低沉的应答。

  脚步声迅速分成两拨。一拨快速远去,朝着姜糯糯指明的方向。另一拨留在了泵房外。

  很快,泵房那扇锈蚀的木门被从外面用工具撬开。三个穿着普通工装、但气质精干、眼神锐利的年轻人迅速走了进来。为首一人看起来年纪稍长,面容沉稳,正是刚才问话的人。他一眼看到浑身狼狈、伤痕累累、却紧紧抱着药品包的姜糯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意,更有凝重。

  “姜同志,你受苦了。我们是周队长直属行动组的。我是组长,姓赵。”他快步上前,示意身后一人拿出一个更专业的急救包,“先给你处理伤口。沈主任那边,我们已经派人去了,会尽全力营救。”

  姜糯糯任由他们扶到椅子上,处理她手臂的骨折和身上的伤口,消毒、上药、重新包扎。专业的处理带来刺痛,却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紧紧抓着赵组长的手臂,泪眼朦胧:“赵同志……淮之哥他……伤得很重……肩膀的伤口都烂了……发着高烧……你们一定要快……”

  “放心,我们的人都是最好的。”赵组长沉声安慰,但眼神深处也带着忧虑。沈淮之的情况听起来极其糟糕,而废弃厂区那边,敌人的搜捕网可能还未撤去,营救行动风险极高。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姜糯糯坐立不安,眼睛死死盯着泵房门口的方向,仿佛下一刻,沈淮之就能被安然无恙地抬进来。

  赵组长和留下的队员则警惕地守在门口和窗边,注意着外界的动静。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在确认营救行动的进展和周边敌情。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姜糯糯觉得像过了半辈子),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姜糯糯猛地站起身,不顾包扎好的伤口,冲到了门口。

  晨光中,几个人影正快速朝泵房奔来,中间两人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抬着一个人!正是之前去营救的那队人!

  担架上的人,毫无生气地躺着,身上盖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看不清脸。

  姜糯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猛地沉了下去!她推开扶着她的人,踉跄着扑了过去!

  担架被小心地放在泵房内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盖着的外套被揭开。

  沈淮之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唇色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左肩的包扎已经被赵组长派去的人紧急更换过,但仍有暗红色的血渍渗出。他的右手,却依旧紧紧攥着,仿佛握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淮之哥——!”姜糯糯扑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触手一片冰凉微弱。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赵组长:“他……他怎么样?”

  赵组长蹲下身,快速检查了沈淮之的瞳孔、脉搏和伤口,脸色异常凝重:“情况很不好。失血过多,严重感染引发的高热和休克,必须立刻进行抗感染和补液治疗,否则……”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药!我们有药!”姜糯糯慌忙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急救药品包递过去,“这里有酒精、止血粉、消炎药!”

  赵组长接过药品包,看了一眼,眉头稍展:“这些有用,但不够。需要更专业的医疗设备和药品,最好是能立刻转移到大医院。”他看向身旁一名队员,“联系周队长,报告情况,请求紧急医疗支援和转移路线!快!”

  队员立刻跑到一边,开始操作一台小型的、似乎是无线电的装置。

  赵组长则开始指挥其他人,利用泵房内找到的破旧桌椅和布料,搭建一个临时的“病床”,将沈淮之小心地移上去。他亲自用酒精再次给沈淮之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粉和消炎药粉,重新包扎。又撬开沈淮之的牙关,将磺胺片碾碎,混着一点清水,小心地灌了进去。

  整个过程中,沈淮之一直昏迷不醒,只有偶尔极其微弱的、痛苦的蹙眉,显示他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姜糯糯守在一旁,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遍低声呼唤他的名字,泪水从未停歇。她看着赵组长专业而迅捷的动作,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更深的祈祷。

  一定要活下来……淮之哥……你说过等我的……你不能食言……

  无线电操作员很快回来,脸色不太好看:“组长,联系上了周队长。他说城西敌人活动猖獗,所有主要通道可能都被监控。紧急医疗队和转移车辆正在调派,但抵达这里需要时间,而且转移路线需要规划,风险很高。周队长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沈主任的生命,等待进一步指示。”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了,只能依靠手头有限的药品和沈淮之自身的生命力硬抗。

  希望与绝望,再次交织。

  赵组长深吸一口气,看向昏迷的沈淮之和泪流满面的姜糯糯,眼神坚定:“执行命令。轮流警戒,密切注意沈主任情况。姜同志,你也需要休息。”

  姜糯糯摇头,只是更紧地握着沈淮之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泵房外,天色大亮,但阴云未散。荒野依旧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泵房内,时间在药品的气味、压抑的呼吸和无声的祈祷中,缓慢而沉重地流淌。生与死的天平,在简陋的急救和顽强的意志间,微微颤动。

  而沈淮之紧握的右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几根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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