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囚室脱身
作者:一朵会跑的云
姜糯糯藏身的纺锤后面,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发烫,本就干裂的嘴唇更是灼痛难忍。但她顾不上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远处那栋囚禁着沈淮之的建筑上。
火光亮如白昼,清晰地映照出那栋低矮砖房的每一处细节。混凝土坡道入口处已经空无一人,原本在那里徘徊的守卫显然已被调去救火。正门口也只剩下一个人影,正紧张地朝仓库方向张望,手里紧紧握着枪。
机会!就是现在!
姜糯糯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用还能动的右手,将怀中贴藏的药品包裹再次检查一遍,确保系得牢靠。然后,她看准正门守卫背对这边、注意力完全被大火吸引的瞬间,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尽管这支箭伤痕累累、摇摇欲坠),从纺锤后猛地窜出,拼尽全力,朝着混凝土坡道入口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五六十米的距离,在此刻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次右脚踏地,都牵扯着左臂的剧痛和全身伤口的撕裂感;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灼热呛人的烟尘,引发她剧烈的咳嗽,却又被她死死压住,只剩下胸腔内火辣辣的闷痛。视线因为高烧和烟熏而模糊,眼前的景物都在晃动,唯有那个黑洞洞的坡道入口,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她,成了她意识里唯一清晰的坐标。
淮之哥,我来了。再坚持一下。
就在她距离坡道入口还有十几米,几乎能看清入口处堆积的碎砖和荒草时,正门那个守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手电光柱朝着她这边扫来!
姜糯糯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扑倒在地,滚进旁边一堆废弃的锈蚀铁桶后面。手电光柱从她头顶扫过,停留了几秒,守卫似乎有些疑惑,但远处仓库传来一声更大的坍塌声和众人的惊呼,他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骂了一句,转身又望向火扬。
好险!姜糯糯趴在冰冷的地上,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她不敢再贸然前冲,等待了几秒,确认守卫没有再看过来,才再次爬起,用更慢、更隐蔽的方式,几乎是匍匐着,终于挪到了混凝土坡道的边缘。
坡道向下倾斜,深入黑暗。入口处没有门,只有一道锈蚀严重的铁栅栏歪斜地倒在一边。里面传出更加浓重的霉味、潮湿的土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
姜糯糯没有犹豫,侧身从铁栅栏的缝隙中挤了进去。坡道很陡,地面湿滑,长满青苔。她扶着冰凉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一步步往下挪。黑暗瞬间将她吞噬,只有入口处透进的、被烟尘染红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脚下模糊的轮廓。
越往下,空气越冷,也越浑浊。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还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是人痛苦的呻吟?还是她的幻觉?
她的心揪紧了,加快了下行的速度。坡道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横向的通道。通道一侧有几扇紧闭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没有窗,只有小小的窥视孔。
淮之哥会在哪一扇门后面?
她颤抖着手,凑近第一扇门的窥视孔。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任何声音。第二扇门亦然。
就在她靠近第三扇门时,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血腥、脓臭和排泄物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同时,她听到了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呻吟声!
是淮之哥!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拍打铁门。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不能出声!不能惊动可能还在附近的守卫!
她将脸紧紧贴在冰冷的铁门上,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淮之哥……就在这扇门后面,正在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她必须进去!
她开始摸索铁门。是那种老式的、用粗大铁栓从外面闩住的牢门。她摸到了门边一个沉重的铁制门闩,插在门环里。她试着去拔,门闩锈死了,纹丝不动。她又急又怕,用肩膀去顶,用尽全身力气去摇晃,铁门发出沉闷的“哐哐”声,在寂静的地下通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不行!动静太大了!她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怎么办?她进不去!她救不了他!
不!不能放弃!一定有办法!
她强迫自己冷静,再次仔细摸索铁门和周围的墙壁。忽然,她在门框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到了一个松动的、边缘锋利的石块。她用力将石块抠了下来,握在手里。
或许……可以用这个砸开锁?或者……
她退后两步,借着入口处透进的微光,看向门闩和门环的连接处。那里锈蚀得最严重。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如果能把门闩弄断,或者把门环砸松……
她举起石块,用尽全力,朝着门闩与门环连接处狠狠砸去!
“铛!”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地下通道里回荡,震得她耳膜发麻。石块脱手飞出,虎口被震得生疼。门闩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不够!力气不够!而且声音太大了!
果然,远处似乎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正朝这个方向而来!是守卫听到了动静!
姜糯糯吓得魂飞天外,慌忙捡起石块,躲到了通道另一侧一个堆放着破麻袋的阴暗角落里,蜷缩起身体,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手电光柱的晃动。是两个人的声音。
“……好像就是这边有声音……”
“妈的,不会是那姓沈的又搞什么鬼吧?刚才差点被他吓死……”
“头儿说了,火势控制不住,可能要放弃这里,让我们准备转移……”
“那里面那个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带着麻烦,扔在这里……”
声音在关押沈淮之的那扇铁门前停住。手电光透过窥视孔往里照了照。
“还没断气呢,不过也差不多了……啧,这味儿……”
“真他妈晦气!赶紧弄出去,找个地方埋了算了!省得夜长梦多!”
埋了?!姜糯糯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们要杀了淮之哥!就在现在!
极致的恐惧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她不能让他们得逞!
就在那两个守卫掏出钥匙,准备打开铁门时,姜糯糯猛地从藏身处冲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石块狠狠砸向离她较近的那个守卫的后脑!
“砰!”一声闷响!那守卫猝不及防,被砸得一个踉跄,闷哼一声,手里的钥匙和手电筒都掉了下去,他捂住后脑,又惊又怒地转过身。
另一个守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手电光柱乱晃,试图看清袭击者。
姜糯糯一击得手,没有任何停顿,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朝着通道深处、没有光亮的黑暗处,没命地跑去!她要引开他们!不能让他们现在就对淮之哥下手!
“操!有人!”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两个守卫的怒吼在身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紧紧追来!
姜糯糯在黑暗的通道里狂奔,脚下湿滑,几次差点摔倒。她不知道自己跑向哪里,只知道要远离那扇铁门,给淮之哥争取时间!哪怕只是一分钟,一秒钟!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几次扫过她的后背。她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左一右两条岔路。她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左边那条看起来更狭窄、更黑暗的岔路。
这条岔路似乎废弃更久,地上积水更深,墙壁上渗着水,头顶甚至有水滴落下。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突然,脚下一空!她踩进了一个被积水掩盖的、不知多深的坑洞!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尖叫一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刺骨的水洼里,怀里的药品包裹也飞了出去!
完了!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左臂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让她根本无法使力。身后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已经逼近拐角!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一个黑黢黢的、被破烂木板虚掩着的墙洞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姜糯糯吓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被那只手猛地拽进了墙洞后的黑暗空间里!紧接着,那块破烂木板被迅速而无声地挪回原位,挡住了洞口。
“嘘——别出声!”一个压得极低的、嘶哑却带着一丝熟悉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同时一只带着厚茧、沾满污泥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姜糯糯浑身僵硬,心脏狂跳,在绝对的黑暗和禁锢中,吓得几乎晕厥。但鼻尖嗅到的,除了浓重的土腥和霉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属于沈淮之身上的、那种干净清爽的气息?不,不可能!淮之哥还在那扇铁门后面!
手电光柱从木板缝隙外扫过,守卫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近在咫尺。
“……跑哪儿去了?!”
“妈的,这鬼地方!分头找!”
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岔路更深处去了。
捂住她嘴的手缓缓松开。姜糯糯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惊魂未定。黑暗中,她看不清救她的人是谁,只能感觉到对方就在咫尺之外,同样呼吸粗重,似乎也受了伤,或者极其疲惫。
“你……你是谁?”姜糯糯用气音颤抖地问。
黑暗中没有立刻回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一种……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巨大情绪的、细微的颤抖。
良久,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梦呓般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如千钧地砸在姜糯糯心上:
“……糯……糯?”
这个声音……这个独一无二的、即使嘶哑破碎到极致她也绝不会认错的声音……
姜糯糯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冻结!她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清对方的脸,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淮……淮之哥?”她失声叫道,声音破碎不成调,带着哭腔和极致的狂喜与震惊,“是你吗?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在那扇门后面吗?!”
黑暗中,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喘息声变得更加粗重急促。然后,一只滚烫的、带着厚茧和新鲜伤痕的、却异常坚定的大手,颤抖着,摸索着,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力道,轻轻抚过她的眉骨、眼角、湿漉漉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冰凉的下颌,微微抬起。
温热的、带着血腥和药味的气息靠近。
下一秒,一个滚烫的、干裂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极度后怕的吻,重重地、毫无预兆地印在了她同样干裂冰冷的唇上!
这个吻毫无技巧,甚至因为沈淮之的虚弱和高烧而显得有些笨拙和急促,却带着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融入骨血的力度和绝望的珍视。是他!真的是他!只有他,才会在生死边缘,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宣泄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姜糯糯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伸出完好的右臂,紧紧环住沈淮之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回吻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恐惧、思念、勇气和生命,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咸涩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狭小、黑暗、污浊的藏身洞里,两个伤痕累累、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的人,紧紧相拥,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汲取着活下去的最后一丝温暖和力量。
许久,沈淮之才稍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声音依旧嘶哑得可怕,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温柔:“笨……蛋……谁让你……来的……”
姜糯糯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将脸深深埋进他滚烫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哪怕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和药味。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和虚弱,左肩处绷带的粗糙触感,还有他几乎完全倚靠在她身上的重量。
“药……我有药……”她忽然想起,手忙脚乱地去摸身上,却想起药品包裹在摔倒时丢掉了!“药丢了……在外面水里……”她急得又哭起来。
“嘘……没事……”沈淮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柔,像是在哄孩子,“你来了……比什么药……都管用……”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更紧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发间,发出一声悠长而颤抖的叹息,那叹息里,满载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深入骨髓的后怕,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容置疑的占有决心。
他的光,他的命,他差点就要永远失去的珍宝,终于……又回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一次,就算天崩地裂,他也绝不再松手。
然而,没等他们享受这片刻脆弱的温存,外面岔路口,再次传来了脚步声和手电光,比之前更多,更杂乱!还夹杂着新的、冷酷的命令声:
“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他们肯定没跑远!”
“发现目标,死活不论!”
追兵去而复返,而且增援了!
沈淮之的身体瞬间绷紧,搂着姜糯糯的手臂收紧。他侧耳倾听片刻,眼中厉色一闪,低头在她耳边极快地说:“听着……他们人多了……这里藏不住……我知道另一条路……可以通到外面……但很危险……跟我走……别怕……”
姜糯糯用力点头,紧紧抓住他的手:“我跟你走。”
沈淮之不再多言,用尽力气撑起身体,拉着姜糯糯,挪开那块伪装用的木板,两人再次没入黑暗潮湿的通道,朝着与追兵相反的方向,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向着那未知的、可能充满更多荆棘的“生路”走去。
身后,追捕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紧紧咬住不放。
黑暗的地下迷宫里,一扬新的、更加绝望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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