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仓库大火

作者:一朵会跑的云
  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浓重的灰尘味、霉味、还有某种刺鼻的化学试剂残留气味混合在一起,呛得她忍不住想咳嗽,又死死捂住嘴,憋得眼泪直流。她贴着冰凉粗糙的砖墙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勉强适应了黑暗,才借着高处破损天窗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模糊地分辨出仓库内部的轮廓。

  这是一个挑高的大空间,堆满了各种废弃的纺织机械残骸、生锈的铁桶、破损的木箱,还有一些用防雨布胡乱遮盖的、形状不明的堆积物。杂物之间形成了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死角。那几个找药的人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没有灯光,只有隐约的、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从深处传来。

  姜糯糯屏住呼吸,像一道影子,贴着堆积如山的杂物,朝着声音来源相反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碎屑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在她听来却如同擂鼓。断臂的疼痛随着每一次移动尖锐地提醒着她的虚弱,高烧带来的晕眩感让她必须死死咬住舌尖才能保持清醒。

  她的目标很明确:找到药,或者找到能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的东西。沈淮之正在里面忍受高烧和感染的折磨,多拖延一分钟,他的危险就多一分。

  她在一个半开的木箱前停下,里面是些散落的、印着模糊外文标签的玻璃瓶,大部分空了,少数里面残留着一点可疑的、已经凝固或变色的液体。不是药品。她又摸索到几个铁皮桶,里面是干结的油脂或胶状物,气味难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紧她的心脏。那几个人找药的声音似乎渐行渐远,朝着仓库另一头去了。这给了她稍多一些的活动空间,但也意味着他们可能很快会折返,或者从另一头包抄过来。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她的脚尖碰到了一个半埋在杂物堆下的、材质不同的东西——不是木头,不是铁皮,触感像是厚实的帆布或皮革。她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疼得倒吸冷气),用右手艰难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碎木和灰尘,露出了一个墨绿色、带有金属搭扣的旧式医药箱的一角!

  医药箱!姜糯糯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奋力将压在箱子上面的杂物挪开,灰尘扬起,呛得她一阵闷咳。她顾不上那么多,颤抖着手打开搭扣。箱盖有些卡滞,她用力一掀——

  里面东西不多,且杂乱:几卷边缘泛黄的绷带,一小瓶碘酒(只剩瓶底一点褐色液体),几片已经受潮粘连的止痛片(阿司匹林?),还有……两支密封在玻璃安瓿里的、标签模糊但能看出是抗生素针剂!虽然不知道是否过期,但在这种时候,这就是救命的稻草!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两支针剂,冰凉的玻璃管握在手心,却感觉重逾千斤。这是淮之哥的希望!

  但很快,现实的问题接踵而来。她怎么把药送进去?怎么给他注射?她自己根本不会!而且,那栋建筑守卫森严,她连接近都难如登天。

  或许……可以用药作为诱饵或交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太天真,敌人不可能答应,反而会暴露她自己和药品的存在。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大到守卫不得不分散注意力,甚至内部出现空档,让她有机会潜入,或者至少把药扔进去,或者……让可能存在的营救力量趁机行动。

  混乱……什么样的混乱能快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的目光扫过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杂物,最后停留在那些盖着防雨布的堆积物和随处可见的铁皮桶上。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她高烧昏沉却异常执拗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将两支针剂和那瓶底一点碘酒、几片止痛片小心地包好,贴身藏好。然后,她开始寻找其他需要的东西。她在角落里找到了小半桶气味刺鼻的、似乎是某种工业溶剂(松香水?)的液体,盖子松着。又在另一个木箱里翻出几团油腻的、用于擦拭机器的棉纱回丝。

  她将棉纱浸透溶剂,分别塞进几个不同的、相对干燥隐蔽的角落,特别是靠近那些防雨布堆积物(下面可能是废旧棉纱或易燃物)的地方。她没有火柴,但她在医药箱的夹层里,意外地找到了一盒受潮的火柴和一小截似乎用于点酒精灯的镁条!

  老天都在帮她!姜糯糯的手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颤抖。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纵火。这是最直接、最能引起恐慌和混乱的方式。火势一起,整个厂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来,那栋建筑的守卫必然会被调动,至少会分散。

  但这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火势可能失控,可能烧到自己,可能让敌人狗急跳墙,对沈淮之下毒手。也可能……引来救火的人,从而暴露这个隐秘据点,为外部营救创造机会。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沈淮之等不起。

  她选定了仓库中间偏后、靠近一面承重砖墙的位置,那里杂物堆积,通风相对较好,且离她计划逃走的路线(来时那扇破门)有一定距离。她将浸透溶剂的棉纱团塞好,将镁条掰下一小段,与几根干燥的火柴头一起,用一块小布片包好,做成一个简易的延时引火装置(靠镁条缓慢氧化发热?她并不太懂,只是凭直觉和从沈淮之那里听来的零星知识拼凑)。

  设置好这一切,她退到仓库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即将燃起烈焰的黑暗空间。心中默默对可能波及的无辜(虽然这里看似早已废弃)说了声抱歉,然后,她将那个小小的布包,放到了预设的棉纱团旁边一个铁皮罐子上,用一根细铁丝轻轻绊住,铁丝另一头系在她刚才挪动过的一个木箱边缘。

  只要有人稍用力推动那个木箱(比如那些找药的人返回时不小心碰到),铁丝牵动,布包就会掉进浸满溶剂的棉纱里,镁条和火柴头摩擦生热……希望这个粗糙的装置能起作用。

  做完这些,她已筋疲力尽,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她不敢久留,迅速从原路退出仓库,重新躲回之前藏身的纺锤后面,紧张地注视着仓库的方向和那栋囚禁沈淮之的建筑。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仓库里没有任何动静,那几个人似乎还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已经离开了。那栋建筑前的巡逻依旧规律。

  是不是失败了?装置没起作用?还是被发现了?

  就在姜糯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要绝望地再次冒险潜入查看时——

  “轰!”

  一声不算震耳欲聋、却足够清晰的闷响从仓库方向传来!紧接着,橘红色的火苗猛地从仓库那扇破门的缝隙和几处破损的窗口蹿出,迅速蔓延,舔舐着木质门框和窗棂!浓烟滚滚而起!

  “着火了!仓库着火了!”尖锐的惊呼声打破了厂区的死寂!

  那栋囚禁沈淮之的建筑前,巡逻的人影立刻骚动起来!手电光柱乱晃,呼喝声四起!

  “快!救火!”

  “妈的,怎么回事?!”

  “留两个人看住里面!其他人去仓库!”

  至少有三四个人影朝着起火的方向狂奔而去。建筑门口只剩下两个人,显得有些紧张地张望着火势,其中一人似乎在对另一人说着什么,然后也朝着仓库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犹豫地回头看看建筑。

  混乱,开始了!

  姜糯糯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机会!就是现在!守卫减少了,注意力被分散了!

  她再次看向那栋建筑。正门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可能马上也会离开),侧面那个混凝土坡道入口附近似乎暂时没人了!也许可以从那里尝试接近?或者,至少可以再靠近一些,观察是否有其他入口或薄弱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全身的疼痛和恐惧,准备再次行动。

  地下囚室。

  沈淮之的意识在剧痛、高烧和刻意加剧的感染中沉浮。左肩的伤口如同一个烧红的火炭,不断灼烧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放射性的、尖锐的痛楚。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热度在攀升,视野里的黑暗都仿佛带着扭曲的光晕。

  他时而清醒,能清晰地感知到外面隐约传来的骚动和呼喊(“着火了”?),时而陷入谵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最多的,是姜糯糯。

  他看到她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新绒线衫,在小白楼的客厅里笨拙地学着织毛线,针脚歪歪扭扭,却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他好不好看。

  他看到她在阳光下晾晒床单,纤细的手臂努力扬起,踮着脚尖,发丝被汗水沾在光洁的额角,他走过去,从后面接过沉重的湿床单,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拂过她微热的耳廓,她缩了缩脖子,回头冲他软软地笑。

  他看到她在那个决定命运的清晨,哭着扑进他怀里,泪水浸湿他的衣襟,问他能不能不下乡,声音委屈又害怕。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住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姑娘,决不能吃那样的苦。所有风雨,他都会替她挡住。

  他看到她跳下窗台前,最后回望那一眼,泪水涟涟,满是恐惧和不舍。那一刻,他恨不得自己能化身铜墙铁壁,将她和所有危险彻底隔绝。

  他的糯糯。他的。从第一眼在省城会议的角落,看到那个因为名单而吓得脸色煞白、偷偷抹泪的漂亮小丫头起,某种刻入灵魂的烙印就已经打下。她是那么鲜活,那么娇气,那么需要被精心呵护,和他所在的、充满算计与冰冷的灰色世界截然不同。他想把她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阳光和温暖的地方,让她永远无忧无虑。

  可偏偏,是他将她卷入了这最深的危险。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混合着左肩伤口的剧痛,几乎要将他逼疯。

  外面救火的喧嚣似乎更大了。人声鼎沸,脚步声杂乱。这是机会吗?是糯糯……做了什么吗?这个念头让他濒临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必须出去!必须在她做出更危险的事情之前,找到她!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再次试图靠近铁门。身体像灌了铅,每一次移动都耗尽他残存的元气。他听到门外似乎只剩下一个人了,脚步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探出头去看火势。

  沈淮之的目光,死死锁在门轴下方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布绳上。那是他留下的标记,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他需要制造出更大的、门内的动静,让门外仅剩的守卫忍不住开门查看,然后……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可是,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制服守卫,连站都站不稳。但为了糯糯……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涌现。他看向自己左肩那惨不忍睹的伤口。如果……如果让伤势看起来更加“致命”呢?如果守卫以为他快要死了,会不会放松警惕,或者靠得更近?

  没有犹豫的时间。他伸出右手,再次狠狠抓向肩头!这一次,他不再顾忌,指甲深深抠进腐烂的皮肉,几乎是撕扯下一小块带着脓血的烂肉!难以形容的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嗬嗬声,鲜血瞬间涌出更多!

  他成功了。这动静果然引起了门外守卫的警惕。

  “喂!里面怎么了?!”守卫的声音带着紧张,钥匙串哗啦作响。

  沈淮之瘫倒在地,身体蜷缩,右手无力地摊开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指向门轴下方布绳的方向。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失血过多、濒临死亡。

  铁门被猛地推开!手电光柱急切地扫进来,落在沈淮之血肉模糊的肩膀和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上。

  “操!”守卫低骂一声,显然被这惨状惊到,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弯下腰,似乎想确认沈淮之是否还活着。他的脚,正好踩在了门轴下方,那条与灰尘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色布绳上。

  就是现在!

  沈淮之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那双深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近乎回光返照的厉芒!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猛地伸出摊开的右手,不是攻击守卫,而是死死抓住了守卫踩在布绳上的那只脚的脚踝!同时,左手(受伤的那边)也以一种完全不顾撕裂的姿势,抬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刚才撕扯下来的、带着脓血的那一小块皮肉,狠狠抹在了守卫的裤腿上!

  守卫猝不及防,被抓住脚踝,又看到裤腿上那恶心的污物,吓得怪叫一声,重心不稳,猛地向后踉跄,下意识就想拔枪!

  而沈淮之,在完成这最后一下动作后,如同彻底燃尽的蜡烛,手臂无力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只剩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但他摊开的右手掌心,却紧紧攥着从守卫裤脚上无意中扯下的、一小片深蓝色的、像是工作服上撕下的布条,以及……布条边缘一个极其模糊的、像是某种编号的红色印戳痕迹。

  守卫惊魂未定,看着地上似乎已经昏死过去的沈淮之,又看看裤腿上的污血,骂骂咧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理。而门轴下那条被他踩过、沾上了新鲜鞋印的灰色布绳,在混乱的手电光下,似乎更显眼了一点。

  门外,救火的喧嚣愈演愈烈。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门内,是濒死般的寂静,和两个以诡异方式“连接”在一起的人——一个昏迷不醒,掌心紧握着可能指向敌人身份的微小证据;一个惊疑不定,裤腿上沾着囚犯的血肉和疯狂。

  而在仓库升腾的烈焰与浓烟之外,废弃的纺锤后面,姜糯糯擦去被烟雾呛出的泪水,握紧怀中冰凉的针剂,目光决绝地,再次望向了那栋在火光映照下、轮廓忽明忽暗的、囚禁着她整个世界的建筑。

  缠枝的荆棘已然点燃,命运的齿轮在鲜血与火光中,发出艰涩而不可逆的转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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