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涌

作者:一朵会跑的云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足以焚毁理智的恐惧和暴怒。她怎么敢?!她怎么能跑到这里来?!她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那群豺狼会用最肮脏的手段对待她!光是想象那些可能性,沈淮之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逆流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要撕碎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

  剧烈的情绪激荡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高烧的身体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但他不能倒下,一秒钟都不能浪费。她用生命危险换来的信号,不能白费。他必须出去,必须在她被发现、被伤害之前,找到她,把她护在身后,或者……至少引开危险。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灼痛。他开始冷静地、近乎残忍地评估自己的状况:左肩伤口感染,肿胀发烫;左腿旧伤加剧,几乎无法承重;肋骨可能骨裂,每一次呼吸都疼;高烧让思维迟滞,体力几近于无。手边没有任何工具,囚室铁门外有守卫,建筑外有巡逻。

  绝境。绝对的绝境。

  但沈淮之的眼神,却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像淬了毒的冰棱,又像燃烧殆尽的灰烬里最后跳跃的火星。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抛开所有个人安危的考量,只剩下一个核心目标:制造混乱,吸引注意,为糯糯创造逃生或隐藏的机会,同时尽可能留下指向“镜子”的证据。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那是这个囚室里唯一可能有“文章”可做的东西。他忍着恶心和眩晕,极其缓慢地挪过去,用尚且完好的右手,仔细摸索便桶的边缘和底部。铁皮锈蚀严重,边缘有些锋利。他用力掰下一小块边缘卷曲的锈铁皮,握在掌心,粗糙冰冷。

  然后,他开始撕扯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灰色内衣。布料因为汗水和血污板结,撕扯起来异常费力,牵动伤口,疼得他冷汗淋漓。但他不管不顾,将撕下的布条搓成细绳,一端紧紧系在那片锈铁皮上,另一端,他迟疑了一瞬,然后毅然决然地,用牙齿配合右手,将藏在自己鞋跟夹层里的那个微型接收器挖了出来。这是糯糯信号唯一的接收证明,也是可能暴露她位置的危险源,不能留在这里。

  他小心翼翼地用布绳将接收器与锈铁皮绑在一起,做成一个简陋的、带着“重物”的投掷物。目标:囚室高处那个巴掌大的通风口。

  他估算着距离和角度。通风口外是建筑后方,应该是相对僻静的区域。他需要将这个东西尽可能远地抛出去,最好能落在某个隐蔽但事后可能被发现的角落。如果运气好,接收器特殊的材质和结构,或许能被搜寻人员注意到,从而顺藤摸瓜。

  这需要力量和准头,而他现在几乎油尽灯枯。他靠在墙边,积蓄着最后一丝力气,目光死死锁定那个通风口。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姜糯糯的脸。她笑着的样子,她哭着的样子,她赖在他怀里要抱的样子……最后定格在她跳出窗外时,那惊慌回望、盈满泪水的眼眸。

  糯糯,别怕。哥哥给你开路。

  沈淮之猛地吸了一口气,牵动肋下剧痛,但他不管不顾,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右手握着的简陋投掷物,朝着通风口的方向,奋力掷出!

  “咣当——哗啦——”

  锈铁皮带着接收器,撞在通风口内侧边缘,发出并不算大的声响,但在这死寂的囚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东西没能顺利飞出,卡在了通风口边缘,摇摇欲坠。

  门外立刻传来警觉的脚步声和低喝:“什么声音?!”

  沈淮之的心一沉。失败了!而且引起了守卫注意!

  几乎是本能地,他做出了第二个反应。他猛地将自己摔向铁门方向,用身体重重撞在门上,发出更大的闷响,同时喉咙里挤出痛苦而压抑的呻吟,仿佛伤势恶化、痛苦难当。

  门外的守卫似乎被这接连的声响搞糊涂了,骂骂咧咧地掏出钥匙:“妈的,搞什么鬼?!”

  就在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瞬间,沈淮之用尽最后的清醒和力气,将手中剩余的一小段布绳,飞快地塞进了门轴下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积满灰尘的缝隙里。布绳颜色深灰,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门被完全推开,手电筒的光柱射进来,落在蜷缩在地、痛苦呻吟的沈淮之身上。守卫是个面色凶狠的年轻人,警惕地看了看通风口(那里只有锈迹和灰尘,卡住的投掷物在阴影里并不显眼),又踢了沈淮之一脚:“老实点!别耍花样!”

  沈淮之只是发出更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将那只塞了布绳的手压在身下。

  守卫没发现更多异常,咒骂着重新锁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囚室内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沈淮之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刚才那一系列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高烧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意识开始模糊。但他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维持着一线清明。

  通风口的投掷物虽然没成功,但卡在那里,或许也是个隐患,可能被发现。门轴下的布绳,是他留下的第二个标记,指向门外。现在,他还需要更明确的、能将敌人注意力引向别处,或者能为外部可能的营救提供指引的动静。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肩伤口那简陋肮脏的包扎上。感染已经很严重,脓血渗透了布料。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闪过。

  如果……如果伤口恶化到引起明显的高热惊厥或者更严重的症状,守卫会不会不得不将他转移出去,或者至少引来更高级别的人查看?在这个过程中,是否会有可乘之机?即使没有,他若“病重”,敌人的警戒是否会相对放松,给糯糯创造一丝机会?

  这个念头带着自毁的残忍,但他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右手手指,狠狠地抠进左肩伤口边缘已经有些软烂的皮肉!

  “呃——!”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温热的、带着腥臭的脓血瞬间涌出,浸湿了更多布料。他继续用力,扩大伤口与脏布的接触,加剧感染。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瘫在地上,意识在剧痛和高烧中浮沉。他开始低声哼唱,哼那首姜糯糯有时会无意识哼起的、旋律简单却柔软的江南小调,走调得厉害,气若游丝,却固执地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的思念和守护,传递到咫尺天涯的她的身边。

  与此同时,废弃厂区外围,那堆生锈的纺锤后面。

  姜糯糯在按下发信器紧急按钮后,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紧紧握着那支冰冷的“钢笔”,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惊恐地等待着可能到来的反应——是敌人的搜捕队闻讯而来?还是……奇迹般的回应?

  几秒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除了夜风吹过荒草和铁皮的呜咽,远处那栋黑黢黢的建筑附近巡逻的人影依旧在规律地移动,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渐渐黯淡。是信号太弱没被接收到?还是接收的人不在附近?或者……这支发信器早就没电失效了?

  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寒意包裹了她。高烧让她头晕目眩,断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她靠着冰冷的纺锤,身体慢慢滑坐在地。怎么办?她还能做什么?硬闯等于送死,等待可能只是耗尽最后一丝生机。

  不,不能放弃。淮之哥还在里面。老陈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断送在这里。

  她强迫自己重新集中精神,观察那栋建筑。巡逻的人影大约每十五分钟绕建筑一周,交替进行。建筑有几个门?窗户都被封死了吗?那个混凝土坡道入口似乎也有人定时查看。

  就在她仔细观察时,忽然,那栋建筑侧面一扇位置较高、原本漆黑一片的小窗口(可能就是通风口),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反光闪了一下,像是金属擦过,然后好像有什么小小的黑影在窗口边缘晃了晃,很快又不动了。

  那是什么?是里面的人?还是……?

  姜糯糯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沈淮之喜欢在绝境中留下标记。会不会是他在试图传递信息?可距离太远,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

  她必须再靠近一些!这个念头让她重新燃起一丝勇气。她看了看自己藏身的位置和那栋建筑之间,大约五六十米的距离,中间是开阔的、长满荒草的空地,有几处废弃的机器底座可以当作掩体,但风险依然极高。

  等下一波巡逻的人刚刚走过建筑拐角,姜糯糯咬紧牙关,用右臂和身体的力量,拖着几乎废掉的左半身,如同受伤的动物,朝着最近的一个机器底座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粗糙的地面摩擦着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忍住,扑倒在生锈的钢铁底座后面,蜷缩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幸运的是,没有被发现。她喘息着,从机器底座的缝隙中,再次望向那个高处的窗口。这次距离近了二十多米,借着远处城市边缘映来的微弱天光(光污染),她勉强能看清,那窗口边缘,似乎卡着个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真切,但绝不是原本就有的。

  那到底是什么?是淮之哥扔出来的吗?

  她想看得更清楚,但下一波巡逻的人就要回来了。她不能再往前了。

  就在她焦急万分时,那栋建筑的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几个黑影从里面快步走出来,其中一人手里似乎拿着手电,但没有打开。他们朝着姜糯糯藏身方向……偏一点的一排仓库走去,边走边低声交谈。

  “……那姓沈的好像不行了,伤口烂得厉害,烧得说胡话……”

  “……头儿说了,暂时不能让他死,还有用。去仓库那边看看还有没有上次留下的破伤风针或者消炎药,妈的,这鬼地方……”

  “……真麻烦,要我说……”

  声音随着人影远去,渐渐模糊。

  但姜糯糯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姓沈的……伤口烂了……高烧……说胡话……

  是淮之哥!他伤得那么重!他们连基本的药都没有!

  极致的恐惧和心疼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迹。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杀光那些人,把她的淮之哥抢出来!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那是送死。她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让他最后的希望破灭。

  怎么办?怎么办?!药……他们去找药了……仓库……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混乱的脑海。她看着那几个黑影消失在仓库方向。如果……如果她能先一步潜入仓库,找到他们说的药,哪怕只是一点点……或者,干脆在药上做手脚?拖延时间?或者,利用仓库制造更大的混乱?

  这个想法极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能直接为沈淮之做点什么的机会。而且,仓库那边距离她现在的位置更近,巡逻似乎也少一些。

  没有时间犹豫了。姜糯糯看了一眼那栋囚禁着沈淮之的、如同坟墓般的建筑,又看了一眼黑影消失的仓库方向。

  淮之哥,你坚持住。糯糯来帮你。

  她用尽力气,朝着仓库的方向,再次开始了艰难而决绝的爬行。

  夜风吹过废弃的厂区,卷起铁锈和尘土的气息,也带来了地下囚室里,那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碎而执拗的江南小调。

  两条暗流,在无边的黑暗与危险中,正各自挣扎着,涌向一个未知的、可能交汇也可能彻底湮灭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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