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悬崖顶端的信号

作者:一朵会跑的云
  “快!这边!”老陈的声音因为急迫而嘶哑变形,他几乎是半拖半拽着姜糯糯,在嶙峋的山石和密集的荆棘间夺路狂奔。身后,犬吠声和人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树枝被粗暴拨开的哗啦声。

  姜糯糯的心跳得快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气吸入如同刀割。腿脚早已不听使唤,全凭着老陈的拉扯和一股不肯放弃的本能在移动。怀中的笔记本、赛璐珞片和那张珍贵的油纸地图,隔着单薄的衣物硌着她的皮肉,却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沈淮之相连的实体。

  他们从山崖裂缝的另一侧钻出,眼前并非坦途,而是更加陡峭、植被稀疏的斜坡,往下便是黑沉沉、深不见底的山谷。唯一的生路,似乎是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紧贴悬崖边缘的羊肠小道,横向移动到另一片相对平缓的山脊。

  “走那里!抓紧我!”老陈当机立断,率先踏上了那条令人胆战心惊的小道。小道窄得仅容一人侧身,外侧便是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悬崖。

  姜糯糯看着那深渊,腿肚子直打颤,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身后追兵已至,犬吠声几乎就在耳边!她一咬牙,闭上眼睛,将手死死交给老陈,几乎是贴着崖壁,被他拽着向前挪动。

  冰冷的山风从谷底倒卷上来,吹得她摇摇欲坠。脚下碎石簌簌滑落,坠入无尽的黑暗,连回响都听不见。她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老陈宽阔却同样紧绷的后背,脑海中拼命回想沈淮之的样子。他沉稳的声音,他有力的手臂,他总是在她害怕时,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更安全的位置……淮之哥,如果我掉下去了,你会怪我吗?你会……找到我吗?

  这个念头让她鼻尖一酸,却奇异地压下了些许恐惧。不,她不能掉下去。她还没找到他,还没把他留下的信息送出去,还没亲口告诉他,她可以很勇敢。

  两人艰难地在悬崖小道上挪动了十几米。身后,追兵已经冲到了他们刚才藏身的石穴附近,猎犬兴奋的吠叫和人的咒骂声混杂。

  “血迹!往那边去了!”

  “妈的,还真能跑!追!”

  脚步声和犬吠声朝着悬崖小道逼近!

  “快!”老陈低吼,加快了速度。姜糯糯几乎是手脚并用,指甲抠进冰冷粗糙的岩缝,掌心再次被磨破,鲜血淋漓。

  就在他们即将拐过一个突出山岩、视线暂时阻隔追兵时,身后的猎犬发出一声格外兴奋的长嚎,紧接着是急促的爪牙刨地声和人的惊呼!

  “操!这畜生!追!”

  “开枪!开枪吓唬他们!”

  “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炸响,回音久久不绝!子弹击打在附近的岩石上,迸溅出火星和碎石!

  姜糯糯吓得魂飞魄散,身体一僵,脚下一滑,小半边身体瞬间悬空!

  “抓住!”老陈眼疾手快,猛地回身,用尽全身力气攥住了她的手腕!巨大的下坠力将他带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在崖壁上,但他死死抓住,手臂青筋暴起。

  姜糯糯整个人吊在悬崖外,脚下是翻滚的雾气,冷风呼啸着灌进她的口鼻。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她仰头,看着老陈因用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身后迅速逼近的追兵手电光柱和猎犬狰狞的身影。

  “老陈……放开我……”她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你带着东西……走……”

  “闭嘴!”老陈双目赤红,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岩缝,试图将她拉上来。但他自己也已力竭,加上那包沉重的零件拖累,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姜糯糯拉回安全地带。

  追兵已至!几道手电光柱交叉着锁定了他们!

  “在那里!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悬崖边进退维谷的两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陈猛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深深地、决绝地看了姜糯糯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愧疚,有嘱托,更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不是将姜糯糯拉上来,而是将手中那包用破布包裹的无线电零件,连同他自己腰间一个贴身的小布包,猛地塞进了姜糯糯的怀里!

  “拿好!活下去!找沈主任!”

  话音未落,在姜糯糯惊恐万状的目光中,老陈松开了抓住岩缝的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姜糯糯往悬崖内侧、一块稍微凸出的岩石平台方向猛地一推!同时,他自己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向后一仰,朝着扑上来的追兵和猎犬,直直地撞了过去!

  “老陈——!”姜糯糯的尖叫凄厉地划破山谷。

  她跌落在狭窄的岩石平台上,摔得七荤八素,怀里的零件和老陈塞给她的布包滚落一旁。她眼睁睁看着老陈如同扑火的飞蛾,撞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和那头凶猛的猎犬滚作一团,一起朝着悬崖外侧摔去!

  混乱的惊呼、犬吠、枪声(不知是谁走火)响成一片。手电光柱疯狂乱晃。

  借着这瞬间制造的混乱和视线遮挡,姜糯糯知道自己只有几秒钟的机会。求生的本能和对老陈牺牲的悲愤,化为一股孤注一掷的力量。她甚至来不及去捡所有的零件,只胡乱抓起手边最近的两个小部件和老陈那个贴身布包,看准悬崖下方不远处的、一片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斜伸出崖壁的老松树树冠,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

  身体失重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上方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叫骂与枪声(子弹不知射向何处)。她死死抱住怀中的东西,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沈淮之的脸无比清晰。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和撕裂般的疼痛从全身传来!无数枝叶抽打在她身上脸上,她像一块石头般砸进茂密的松枝之中,下坠的势头被层层枝桠缓冲、改变方向,整个人在松树间翻滚、碰撞,最后“砰”地一声,重重摔在树下厚厚的、堆积的腐败松针和泥土上。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五脏六腑移了位。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昏厥。嘴里满是血腥味,不知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内脏受了伤。她躺在冰冷潮湿的腐殖层上,动弹不得,只能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剧痛。

  上方的喧嚣似乎渐渐远去、平息。追兵没有跟着跳下来,或许认为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必死无疑,又或许被老陈的拼死阻拦和可能的伤亡拖住了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姜糯糯的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艰难地维持着。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她慢慢地、一点点地蜷缩起身体,检查自己的伤势。左臂可能是摔断了,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剧痛无比。额头、脸颊火辣辣的,肯定被树枝划破了。腿上也有多处擦伤和撞击伤。但幸运的是,她还活着,似乎没有受到立即致命的伤害。

  更重要的是,她怀里,还紧紧抱着老陈塞给她的两样东西——一个似乎是小型变压器或线圈的零件,以及那个贴身的、浸染着老陈体温(或许还有血迹)的深蓝色小布包。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极其困难地打开了那个小布包。里面没有食物,没有钱。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磨损的泛黄纸条,以及……一枚小小的、黄铜色的、刻着五角星和“八一”字样的老式军帽徽!

  姜糯糯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帽徽……是老陈身份的象征,是他最后的托付。她小心翼翼地将军帽徽贴身收好,然后展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墨迹有些晕染,但还能辨认:

  “若见此条,我已不存。沈主任所留地图之‘禁’字建筑,疑为城西老棉纺厂旧址地下防空洞,战时改建,鲜为人知。‘水声’或指附近废弃水塔,‘铁锈’为厂区旧设备。‘三层’非指地上,乃地下结构。‘东南风’乃该处特定时辰气流特征,可辨方向。频率已用,勿再念。护好姜同志,送抵安全。老陈绝笔。”

  原来老陈早就对地图有所猜测,甚至可能暗中核实过!他将最重要的推断和最后的叮嘱,留给了她!而他所说的“频率已用”,难道是指……他已经用某种方式,尝试使用了赛璐珞片上的应急频率?在什么时候?如何做到的?

  悲恸和敬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姜糯糯。老陈用他的生命,为她换取了生机,也验证了最关键的方向。城西老棉纺厂旧址……地下防空洞……那很可能就是沈淮之被关押的地方!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她濒临崩溃的身体。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把消息送出去!必须去那里!

  她挣扎着,用右手和牙齿,配合着折断的树枝,将自己左臂简单固定了一下,疼得她浑身冷汗,几欲昏厥。然后,她收集起散落在附近的、从气象站带出来的少数几个零件,连同老陈留下的纸条和军帽徽,用破布重新包好,紧紧绑在身上。

  她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悬崖中段一个略微平缓的斜坡,树木茂密,乱石丛生,雾气弥漫,暂时安全,但也意味着难以攀爬上去,更不知道具体方位。

  但老陈的纸条给了她方向。城西。她必须想办法回到有人烟的地方,确认方向,然后……去那个地方。

  就在这时,她头顶上方极高的悬崖边缘,隐约传来了新的动静。不是追兵,而是另一种有节奏的、轻微的“滴滴答答”声,断断续续,仿佛某种电子设备发出的微弱蜂鸣,混合在风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姜糯糯起初以为是耳鸣或幻觉,但她凝神细听,那声音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并且……带着一种极其熟悉、令她心脏骤停的节奏感!

  是密码!最简单的摩尔斯电码节奏!从极高的上方传来!

  谁?是谁在悬崖顶上发信号?是敌人新的把戏,还是……

  她不顾一切地仰起头,尽管脖子疼得要断掉。悬崖顶端被晨雾和树冠遮挡,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滴滴答答”的节奏,却顽强地穿透雾气,断断续续地传来。

  她屏住呼吸,用尽全力去分辨、记忆那组节奏。它重复了两遍,然后停止了。

  姜糯糯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那组摩尔斯码,翻译过来,是三个字母:“S H Z”。

  沈淮之名字的缩写!

  是他!是淮之哥?!他在悬崖顶上?不,不可能!他还在敌人手里!那这是……

  忽然,她想到了赛璐珞片上的应急频率,想到了老陈说的“频率已用”。难道……老陈在最后关头,用某种极其简陋的方式,强行触发了那个频率,发出了求救或定位信号?而沈淮之,或许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渠道或设备,接收到了,并以此方式,在向她传递讯息?或者……是周正国的人收到了信号,正在用这种方式尝试联络或确认?

  无论哪种可能,这微弱的信号,都意味着——他们没有被遗忘!有救援的触角,已经探向了这片死亡绝地!

  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而出的野草,再次顽强地滋生。姜糯糯紧紧抱住怀中的布包,望向迷雾深锁的悬崖上方,又看了看手中紧握的、指向城西老棉纺厂的字条。

  淮之哥,我听到了。等我。

  她开始用还能动的右手和牙齿,收集身边的藤蔓和坚韧的树皮,忍着剧痛,尝试编织一条可以辅助攀爬或下降的简易绳索。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断臂和全身的伤口,冷汗和泪水混在一起。

  上方的雾霭中,那代表“沈淮之”的微弱电码声,没有再响起。但下方深渊般的迷雾里,一点属于姜糯糯的、孤绝而坚韧的生机,正在缓慢地、痛苦地,向上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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