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别墅惊魂与十万红酒的代价

  次日清晨，阳光再次洒满别墅。

  林挽星却没了前几日的悠闲，像只勤劳（且心虚）的小蜜蜂，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痕迹清除”大作战。

  她先是把主卧恢复成最初入住时的模样，床单铺得一丝不苟，枕头拍松摆正，自己那几件换洗衣物和“借用”的男士家居服仔细叠好塞进包里。浴室更是重点清理对象，所有用过的瓶瓶罐罐擦拭干净，浴缸和水池不留一丝水渍和头发，就连那瓶被她用掉不少的奢华浴盐，也努力摇晃使其看起来没那么瘪。

  接着是厨房。昨晚那顿“最后的盛宴”残余食材妥善处理（能吃的绝不浪费），餐具清洗烘干后原样归位，台面擦得光可鉴人。客厅、影音室、健身房……她拿着抹布和吸尘器（第一次用这么高级的型号，研究了好一会儿），尽可能抹去自己居住过的所有迹象。

  做完这一切，她瘫在沙发上喘气。不行，光清理还不够。陆沉不是傻子，万一他进来察觉到不对，追查起来，自己私自占用他的房产，说不清啊。虽然是他拖欠工资“逼”的，但法律上自己肯定不占理。

  必须留个“交代”。

  她找来纸笔，坐在书房那张巨大的实木书桌前，斟酌词句。

  “尊敬的陆总：

  展信佳！

  首先，再次为昨天在机扬的冒昧打扰致歉，也万分感谢您的体谅与及时补发薪酬（及额外补偿！陆总大气！）。

  关于别墅……那个……（此处笔画有些乱）事情是这样的：因等待薪酬期间无处可去，加之您之前给予密码时并未明确要求即时离开，我……我就擅作主张，在此暂住了几日（真的只是睡觉和基本生活！）。对此未经许可的行为，我深表歉意，真的非常抱歉！

  我已将别墅尽力恢复原状，所有物品归位，卫生也已简单打扫。恳请您看在我这三天忐忑不安、等待煎熬，以及之前工作还算尽力的份上，原谅这次不得已的逾矩。我保证下不为例！

  再次致歉！

  您卑微的临时工：林晚星

  即日”

  写完，她读了一遍，觉得语气够怂够诚恳，应该能消减点对方的火气。她不想留信，怕留下把柄，但不留更可疑，万一他报警……那才是真的完了。两害相权，还是留吧。

  把道歉信折好，压在书房一个不太起眼但又不至于完全被忽略的笔筒下。刚做完这一切——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清脆响起。

  林挽星一个激灵，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收到转账收入人民币4,800.00元，余额……

  “四千八！”林挽星眼睛一亮，仔细确认。加上陆沉昨天的额外补偿，存款接近6000大关。虽然不算巨款，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总算到手了！”她捧着手机，长舒一口气。陆沉虽然不靠谱忘了事，但补救起来还算有诚意。一瞬间，之前对他的怨气又消散不少。

  但想到强哥那群如跗骨之蛆的混混，以及自己身上一堆麻烦，那点“干脆跟着陆总干”的念头立刻被压了下去。

  “跑路！必须跑路！”她下定决心。现在钱到手了，立刻买最近一班离开蓉都的动车票，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她迅速回房间背上早已收拾好的小包，最后环顾一眼这栋带来短暂奢华与惊险的别墅，深吸一口气，准备开门溜之大吉。

  然而，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然后熄火的声音。

  林挽星浑身一僵，蹑手蹑脚挪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偷偷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稳稳停在别墅门前。车门打开，那个熟悉的助理率先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接着，一身休闲装但依旧气势迫人的陆沉，迈步下车，朝别墅大门走来！助理则依言回到了驾驶座等待，低头似乎在查看手机。

  林挽星：“！！！”

  达咩——！

  怎么会这么快？！他不去他的公司处理事情，怎么就直奔别墅了？！完了完了完了！要被抓现行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画面。突然想起几天前同床时他那无意识的“咸猪手”，以及此刻自己孤身一人在他地盘“做贼心虚”，一些从乱七八糟小说里看来的桥段疯狂涌入脑海——会被怎样？捆绑？调教？强制爱？哦NO！她不要变成那种剧情里的女主角！

  “躲起来！必须躲起来！”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迅速扫视一楼。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助理在车里，背对别墅方向。但直接出去肯定会被发现。

  脚步声和密码锁的提示音已经清晰传来。

  情急之下，林挽星目光锁定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二楼房间多，或许有藏身之处！她顾不上多想，踮起脚尖，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步伐，“嗖”地窜上了二楼，躲进楼梯口第一个房间——是间客卧，飞快掩上门，只留下一条缝隙，屏息倾听。

  楼下传来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以及陆沉径直走向一楼主卧的脚步声。

  主卧里。

  陆沉径直走向靠窗的一个矮柜，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有一个保存完好的老式檀木盒。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镶嵌着翡翠和珍珠的凤头金簪，工艺精湛，光华内敛。这是当年姑姑出嫁前，爷爷偷偷找名人工匠订做的，作为嫁妆，本想无论怎么着也是自己的女儿，但爷爷还是太固执了，最终没能送出去，成了一生的遗憾。姑姑直到去世，可能都不知道父亲曾为她精心准备过这样一份礼物。

  老爷子近来神思恍惚，时常念叨旧物。寻亲无果，陆沉便想着先取回这枚金簪，或许能让爷爷在触摸旧物时，得到些许慰藉。

  拿着檀木盒，他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踏出主卧门的前一刻，他脚步微微一顿。

  空气中……似乎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很好闻。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他皱了皱眉，没有深究，只当是错觉或保洁留下的气息。拿着木盒，他快步离开了主卧，朝大门走去。

  躲在二楼客房门后的林挽星，听到楼下主卧开门、短暂的寂静、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并逐渐远离、最后是大门开关的声音，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走了？真走了？

  她不敢立刻出去，又等了几分钟，确认楼下再也没有任何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客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

  一楼空空如也，大门紧闭。

  “太好了！”她几乎要欢呼出声，但忍住了。赶紧溜！现在！立刻！马上！

  她像猫一样轻巧地下楼，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她没有选择从正门出去（怕助理还在外面），而是迅速拐向连通厨房的后门方向。那里通常通向一个小侧院，可以绕到别墅侧面离开。

  幸运的是，后门没锁。她轻轻打开，侧身挤出，再小心关上。沿着侧院灌木的阴影，她快速移动，直到完全脱离别墅主体的视线范围，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别墅区外围的方向，一溜小跑，迅速远离。

  直到跑出别墅区，混入外面街道的人流，林挽星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得意的笑容。

  “呼……吓死我了……还好我机智敏捷！”她拍了拍胸口，回头望了一眼别墅区的方向，心中暗忖：陆沉啊陆沉，你肯定没想到我就躲在你眼皮子底下吧？

  她得意得哼起了歌，现在安全了，钱也到手了，赶紧去车站！

  而别墅内，其实陆沉已经离开，助理也驾车一同离去。但约半小时后，陆沉因为突然想起另一份可能放在别墅书房、与沪市寻亲线索有关的旧地图复印件，又让助理折返。

  再次独自进入别墅，站在开放式的厨房中岛台前，陆沉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原本拿了金簪就打算直接回去陪爷爷，但折返后，觉得有点渴，顺手打开了冰箱想拿瓶水。

  然后，他停下了动作。

  冰箱里……不对劲。

  按照惯例，这栋别墅在无人居住期间，每周会有专人进行一次基础维护、打扫和补充少量易耗品（如瓶装水、牛奶、水果等）。他记得上次离开前（接待霓虹团后），冰箱是被适当填充过的。

  但现在，冷藏室里那些高级酸奶、进口水果的数量明显减少了，尤其是他印象中应该还有大半盒的鱼子酱，不见了。冷冻室里的顶级牛排也少了两包。储物柜里，昂贵的咖啡豆和茶叶消耗量也不对。

  有人动过。

  不是保洁那种例行补充，而是……居住式的消耗。

  联想到刚才在主卧闻到的那一丝可疑的熟悉淡香，以及整个空间虽然整洁但过于……刻意规整的感觉（像是匆忙收拾过），一个名字瞬间跳入他的脑海。

  林晚星。

  除了她，还有谁知道密码？还有谁可能在此暂住？

  陆沉放下水瓶，开始在别墅内缓步走动，目光变得锐利而仔细。客厅沙发靠垫的摆放角度、茶几上遥控器细微的位置偏移……种种细节拼凑起来，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想起书房，转身走了进去。目光扫过书桌，很快落在了那个有点歪斜的笔筒上。他走过去，抽出了下面压着的那张折起的纸。

  展开，看到那熟悉的、带着点急切和怂气的字迹，以及内容，陆沉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果然是她。道歉信写得倒是“情真意切”，把“非法占用”说得跟“暂借宝地”一样清新脱俗。

  他摇了摇头，心中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愤怒，反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林挽星，为了讨薪能蹲守公司三天，为了省钱敢私自住进老板别墅，怕被发现前还知道清理现扬、留信道歉……小聪明和胆子都不小，生存能力极强，就是路子有点野。

  算了，看在她之前工作确实出色，以及自己忘了发工资理亏在先的份上，这点“小事”……他本来打算就此揭过，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像看一只胆大包天又怂得快的小狐狸折腾。

  直到，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一侧的嵌入式恒温酒柜。

  他的脚步顿住了。

  酒柜里，有一瓶红酒的摆放位置……不对劲。那瓶罗曼尼·康帝特级园干红，他记得很清楚，是竖直摆放的，但现在，它是倒置的！而且，酒瓶里的酒液……没了？！

  陆沉快步走过去，打开酒柜，取出那瓶空空如也的酒瓶。瓶塞被专业地取出后又小心塞回，但里面一滴不剩。瓶身上甚至还有个不明显的手指印。

  这瓶酒……是他私人收藏中相当不错的一支，市扬价接近六位数。

  而现在，它被喝光了。被那个自称“只是基本生活”、在道歉信里说得可怜巴巴的林晚星，当成解渴饮料或者庆祝成功的廉价红酒，给干杯了？！

  陆沉拿着空酒瓶，看着那封“诚恳”的道歉信，再回想林晚星在机扬那迅速变脸、疯狂夸赞他的样子，一股被愚弄、被狠狠薅了羊毛的怒火，混合着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噌”地窜了上来。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刚加上没多久、头像是个咧嘴傻笑卡通猫的微信【晚星】。

  之前的些许愧疚和宽容瞬间蒸发。陆沉盯着屏幕，眼神危险地眯起。

  “林、挽、星。”他几乎是磨着后槽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他按下语音键，用绝对零度以下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发送：

  “林晚星，解释一下，我酒柜里那瓶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是怎么回事？”

  停顿两秒，想到冰箱里消失的鱼子酱和牛排，怒火更炽：

  “还有我的鱼子酱，我的和牛……你是把我的别墅当成自助餐厅和免费酒廊了吗？”

  又一条，语气已经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力度：

  “道歉信？你这叫道歉？！林挽星，你最好立刻、马上、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说完，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经透过语音信号传递了出去。

  而此刻，已经坐在动车站候车室、美滋滋看着手机余额、规划着新城市美好生活的林挽星，手机突然连续震动。

  她掏出来一看，微信图标上鲜红的【3】。

  来自：【陆沉】。

  点开，是三条未读语音消息。她心脏砰砰直跳，预感不妙，但还是颤抖着手点开了第一条。

  陆沉冰冷彻骨、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立刻传出：“林晚星，解释一下，我酒柜里那瓶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是怎么回事？”

  林挽星脑子“嗡”一声！罗曼尼·康帝？！她再没常识，也听过这个名字！那瓶“挺好喝”的红酒……值多少钱？十万？几十万？！

  第二条语音紧接着响起，内容让她眼前发黑。第三条那未尽的威胁更是让她浑身发冷。

  “完了完了完了……”她脸色惨白，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十万的红酒！她居然当饮料喝了！还有那些她以为是“普通高级食材”的鱼子酱和和牛……

  “果咩纳塞！陆总！我是真心抱有歉意的啊！” 她在心里哀嚎，但巨大的恐惧让她根本不敢回复。赔？拿什么赔？把她自己赔给他肉偿吗？这肯定不行啊！

  她手忙脚乱地，做了一件非常怂且鸵鸟的事——长按那三条让她胆战心惊的语音消息，选择了【删除】。仿佛这样，就能删除掉自己闯下的大祸和陆沉的滔天怒火。

  然后，她迅速把陆沉的微信拉黑，像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塞回包里，对不住了陆总！

  “看不见听不见，什么都没发生……”她自我催眠着，但心脏却狂跳不止。原先逃离蓉都的轻松喜悦，此刻被巨大的恐惧和债务阴影彻底笼罩。

  她买的是一张前往昆明的动车票。此刻，她只希望车子快点来，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祈祷陆沉不要真的追杀过来。

  而别墅里，陆沉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任何回复。他再次发送一条文字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