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日蹲守与机场“偶遇”

  接下来的三天，林挽星过上了极其规律的“两点一线”生活。

  白天，她早早起床，穿上那套快成“战袍”的深蓝色套裙，精打细算地乘坐公交车，穿越半座城市，准时出现在陆氏集团大厦一楼大堂的休息区。她不再贸然去前台碰壁，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选了个既能观察到电梯口、总裁专用通道，又能听到前台部分对话的角落位置，点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一坐就是大半天。

  她竖起耳朵，捕捉着一切可能与陆沉相关的信息。与前台的“不经意”攀谈（“哎呀，陆总还没回来呀？上次合作有点细节还想跟他确认呢”），观察进出人员的闲聊，甚至留意快递员和外卖员送件的流向。

  “听说了吗？陆总这次去沪市好像不太顺利……”

  “嘘，小声点……不过确实，看他助理昨天回来取东西，脸色也不太好。”

  “估计快回来了吧？那么大摊子事呢。”

  “好像是今天？下午的航班？不确定……”

  只言片语被林挽星敏锐地捕捉、拼接。第三天下午，她几乎确定：陆沉要回来了，航班预计傍晚六点抵达蓉都国际机扬。

  “总算！”她握着已经喝到没味的柠檬水杯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三天公交颠簸、枯坐等待、提心吊胆的憋闷，瞬间转化成了即将“讨回公道”的斗志。

  二话不说，她再次踏上公交车，目标直指机扬。这一次，心情比上次作为翻译接机时要复杂得多——少了紧张，多了愤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未知而产生的忐忑。

  国际抵达厅，她站在一个既能看清出口又不太显眼的位置。六点十分，熟悉的航班号显示“已到达”。人群开始涌出。

  林挽星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很快，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陆沉。

  他依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挫败。那种意气风发、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气扬似乎被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心事重重的郁结。他走得并不慢，但脚步少了往日的绝对坚定，助理跟在身后半步，也是低眉顺眼，气氛凝滞。

  看到他这副模样，林挽星心里那根名为“担心”的弦，莫名其妙地轻轻拨动了一下。他遇到什么事了？寻亲不顺利？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紧接着，过去三天的画面汹涌而来：每天清晨挤公交的困顿，在陆氏大堂枯坐的焦灼，对账户余额不断减少的恐慌，还有那种被遗忘、被悬在半空的无助感……

  “呸！同情资本家倒霉，迟早自己变乞丐！”她狠狠掐灭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怒火和委屈重新占领高地。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从柱子后面闪身而出，径直拦在了陆沉面前。

  “陆总，好巧啊。”林挽星开口，声音清脆，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眼神却亮得逼人，“出差辛苦了。看您这脸色，沪市的业务……不太顺利？”

  陆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然被人挡住去路，眉头下意识蹙起。看清是林挽星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沉的疲惫掩盖。“林晚星？你怎么在这里？”

  “我？”林挽星眨眨眼，笑容加深，语气却开始透出绵里藏针的意味，“我这不是……来迎接陆总凯旋嘛。顺便问问，陆总贵人多忘事，答应好的翻译薪酬，不知道财务那边流程走到哪一步了？我这三天啊，生怕错过银行短信，手机都快看穿了。陆氏这么大集团，该不会……连临时工的工资都要拖吧？”

  她语速平缓，措辞也算客气，但那股子“兴师问罪”的潜台词，以及暗指对方“言而无信”的锋芒，任谁都听得出来。旁边的助理惊讶地看了林挽星一眼，似乎在诧异这个看起来漂亮专业的翻译，怎么敢这么跟陆总说话。

  陆沉沉默地看着她。三天来积压的家族压力、寻亲受挫的无力感，此刻被这直白的、带着怨气的质问刺中，他竟没有感到不悦，反而升起一丝清晰的歉意。他确实忘了。在沉重的家族事务面前，这件“小事”被他彻底抛诸脑后，却可能给眼前这个人造成了实际的困扰。

  “是我的疏忽。”陆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直接地承认了错误，没有任何推诿，“非常抱歉，林晚星。这次出差处理一些紧急私事，忙中出错，忘了签字。”

  他这么干脆利落地认错道歉，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阴阳怪气后续的林挽星愣住了。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陆沉继续道：“耽误你的时间和安排，是我的责任。薪酬我回去立刻签字，财务会以加急流程处理，最迟明天上午到账。”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挽星脸上，看到她眼中的错愕和尚未完全消散的怒气，补充了一句，“另外，作为补偿，我个人额外支付你一千元，算是这几天的……精神损失和交通补贴。可以吗？”

  说着，他已经拿出了手机，点开了转账界面，态度诚恳，行动迅速。

  林挽星：“……”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她预想中的拉扯、辩解、甚至需要她再茶言茶语施加压力呢？怎么就……直接认错、给钱、还加补偿？这让她一肚子火气和准备好的“战斗姿态”瞬间失去了目标，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是……钱！额外的一千块！这诚意简直满分！

  林挽星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180度大转弯。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眼里的火光变成了惊喜的光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谄媚（她自己绝不承认）的笑容。

  “哎呀陆总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非常诚实地也掏出了手机，动作麻利，“其实我也能理解，您管理这么大公司，日理万机，偶尔忘记点小事太正常了！是我太着急了，不该这么冒失地跑来机扬……陆总您真是体恤下属、诚信守诺的好老板！能在您手下工作真是我的荣幸！”

  彩虹屁张口就来，流畅自然，配合着迅速打开收款码的动作，行云流水。

  陆沉看着眼前这张瞬间阴转晴、笑得花儿一样的脸，听着那夸张的奉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变脸速度……他再次确认，这位“林晚星”绝非普通角色。但他此刻无心计较，干脆利落地扫码，转账。

  “叮”一声，一千元到账的提示音在林挽星听来犹如天籁。

  “收到了！谢谢陆总！”她捧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看着陆沉都觉得他头顶有光圈——付钱爽快的资本家，就是好资本家！

  “对了陆总，”她趁热打铁，机灵劲儿全回来了，“为了避免下次再出现这种‘小疏忽’联系不上您，要不……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工作上有啥事也好及时沟通汇报！” 主要是方便催债（划掉）沟通！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调出了自己的二维码。两人顺利加上了好友。

  看着微信列表里新增的那个风格简约、头像是一片深海星空（真闷骚）的账号“陆沉”，林挽星心里踏实了大半。钱要到手了，还有了直接联系渠道，完美！

  然而，就在她心满意足，准备功成身退，说几句漂亮话就溜之大吉时，陆沉似乎终于从寻亲的沉重思绪里抽出一点空，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你这几天，住在哪里？之前的酒店？”

  “啊？”林挽星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别墅！那栋被她当成“利息补偿”、好吃好喝住了三天、还偷偷“探索”过浴缸的别墅！

  糟糕！光顾着讨薪和高兴了，把这茬忘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换上更真诚（心虚）的笑容：“哦，我……我找了个便宜的青年旅舍凑合了一下。这不是等着陆总您回来嘛，就没敢走远。” 绝口不提别墅半个字。

  陆沉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嗯。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工资明天记得查收。”

  “好的好的！陆总您也赶紧回去休息吧，看您累的！”林挽星连连点头，态度恭敬又贴心，心里却疯狂祈祷：快走吧快走吧，别问了！千万别突然想起来让我退房或者交别墅使用费啊！

  目送陆沉和助理走向停车扬专车，林挽星才彻底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点冒汗。

  “好险……”她拍拍胸口，随即又美滋滋地看着手机里的转账和新增的联系人，“不管怎样，阶段性胜利！钱快到手了！”

  至于别墅……她吐了吐舌头，决定回去赶紧收拾一下，尽可能恢复原样，然后……嗯，在明天钱到账之前，再享受最后一晚！反正他今晚刚回来，应该不会立刻去郊区别墅吧？

  带着一种做贼心虚又暗爽的心情，林挽星再次踏上了返回“临时行宫”的公交车。窗外夜色渐浓，她的未来，似乎随着即将到账的薪酬和这个新加的微信，透出了一点光亮。

  只是她不知道，陆沉坐进车里后，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对助理吩咐道：“明天上午，先回公司处理积压文件，把需要我签字的都拿过来，包括……上次临时翻译的费用单。然后……去一趟云栖山庄，我有些私人东西要拿。”

  助理应下，车辆汇入夜色。

  别墅的秘密，还能保守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