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破魔司来访

  正厅里的气氛确实不算轻松。

  来者是一位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修士，身着青灰色法袍，袖口绣着代表“破魔司”的斩魔剑纹。他面容严肃，下颌微抬，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此人姓谭，单名一个肃字，乃破魔司下设“心魔对策处”的副掌事，元婴期修为。在联盟中，破魔司地位特殊，专负责对抗魔族事务，权限颇大，故而其成员也多有些眼高于顶。

  “云家主，青玄真人。”谭肃拱了拱手，“在下奉命而来，是想了解贵府五小姐在心魔阵中的具体情况。联盟对此事高度重视，若能掌握克制心魔之法对整个战局都将大有裨益。”

  云擎神色如常：“小女修为尚浅，不过是侥幸有些特殊体质，当不起联盟如此重视。”

  “云家主过谦了。”谭肃淡淡道，“根据静心峰提交的初步报告，云舒姑娘不仅自身免疫心魔侵蚀，更能助他人破除心魔幻象。这已不是‘特殊体质’能解释的了，当是一种全新的、可复制的‘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联盟的意思是，希望云舒姑娘能前往破魔司总部，配合进行系统性研究。我们会提供最好的资源和保护，争取早日将这种能力推广至全军。”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潜台词——他们想把云舒“请”去当研究对象。

  青玄真人捋须微笑：“谭掌事，我这徒儿修的是自然道，讲究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强行研究，恐怕适得其反。”

  “真人此言差矣。”谭肃摇头，“如今魔族猖獗，心魔阵已成大患。若能早一日破解，便能少死成千上万的修士。个人修行，当以大局为重。”

  这话就有些重了，隐隐有道德绑架的意味。

  云擎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厅外传来云舒的声音：

  “父亲，师尊，我来了。”

  众人转头。

  云舒穿着一身简单的鹅黄色衣裙，头发松松绾了个髻，肩上站着银羽猎鹰，就这么走进正厅。她看起来太年轻，太普通，与谭肃想象中的“奇才”相差甚远。

  谭肃皱了皱眉：“这位就是云舒姑娘？”

  “是我。”云舒在青玄真人身边坐下，银羽跳到她膝上，歪头打量着谭肃。

  谭肃打量着她，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特别之处，但失败了。这姑娘周身灵力波动平和，甚至有些……松散？完全没有金丹修士该有的凝练感。

  “云舒姑娘，”谭肃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显得温和，“方才我的提议，想必你也听到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云舒摸了摸银羽的羽毛，抬眼看他：“去破魔司，要做什么？”

  “我们会为你安排一系列测试，了解你对抗心魔的原理。可能包括神识扫描、道韵分析、幻境实验等。”谭肃解释道，“当然，所有测试都会在安全范围内，有专人监护。”

  “哦。”云舒点点头，又问，“那我要在那边待多久？”

  “这要看研究进度。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也是有可能的。”

  厅内一片寂静。

  云擎的手按在椅背上，指节发白。青玄真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云舒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不想去。”

  谭肃脸色一僵：“云舒姑娘，这关乎——”

  “因为没用呀。”云舒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我的心魔抵抗方法，是基于我的道。而道这种东西，就像……就像每个人的呼吸节奏，不一样的。强行研究我的呼吸，也教不会别人怎么呼吸。”

  谭肃眉头紧皱：“但总有其原理可循。只要找出共性——”

  “共性就是‘观’。”云舒说，“我昨天和静心峰的真人说了很多，她们都记下来了。那些方法，比我本人去你们那里做测试更有用。”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简，正是《心魔辨识要诀》的初稿副本，递给谭肃：“谭掌事可以看看这个。如果觉得有用，可以拿去推广。如果觉得没用，那我去了破魔司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把谭肃准备好的说辞全堵了回去。

  他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快速浏览了一遍。初稿内容确实朴实，甚至有些幼稚，但其中关于“观察情绪”“区分虚实”的方法，却隐隐触动了什么。

  谭肃沉默了。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低估了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第二，高估了“研究”的价值。

  有些东西，确实不是靠分析和测试就能掌握的。

  “这些……都是你写的？”谭肃问。

  “我说，二姐姐整理。”云舒指了指旁边的云昭。

  谭肃看向云昭，又看了看青玄真人和云擎，最后目光落回云舒身上。他忽然站起来，深深一揖：

  “是在下冒昧了。云舒姑娘大义，愿将心得公之于众，此等胸襟，谭某佩服。这枚玉简，我会带回破魔司，呈交司主定夺。”

  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云擎和青玄真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不过，”谭肃直起身，话锋一转，“云舒姑娘的特殊性已然暴露，魔族那边恐怕也会盯上你。破魔司虽不勉强你前往总部，但希望你能接受联盟提供的护卫。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这次云擎没再拒绝：“有劳谭掌事费心。”

  “应该的。”谭肃收起玉简，神色郑重，“云舒姑娘，你可能还不知道，你这次带回来的心得，价值或许不亚于一件上古灵宝。未来若有什么需要，破魔司定当尽力相助。”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来时的倨傲荡然无存，走时甚至对云舒又行了一礼。

  送走谭肃后，厅内气氛松弛下来。

  云珀长出一口气：“总算走了。小妹，你刚才可以啊，说话一套一套的。”

  云舒挠挠头：“我就是实话实说呀。”

  青玄真人笑了：“实话实说，便是最好的应对。舒儿，你做得很好。”

  云擎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但更多的是担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来的只是破魔司的使者，明日呢？后日呢？

  “父亲，”云舒忽然说，“您别担心。该来的总会来，担心也没用。”

  云擎一怔，随即苦笑摇头。

  这孩子，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说中最复杂的道理。

  ---

  当晚，云府设了家宴。

  云昭、云澈和云铮三人的伤势已稳定，云珀也从连日的疲惫中恢复过来。一家人难得团圆，苏映雪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连平日严肃的云擎都多喝了两杯灵酒。

  席间，云珀说起苍狼原的见闻，云昭补充心魔阵的破解思路，云澈则讲了几个迷雾峡里的趣事——比如他发现的一种只在魔气环境中生长的荧光蘑菇，虽然有毒，但晒干磨粉后是上好的幻阵材料，云铮坐在一旁偶尔搭一两句。

  云舒安静的坐在一边听着。

  凌绝也在受邀之列。他话不多，但每次云舒说话时，他都会认真听，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宴至中途，云擎举杯：“此次危难，我云家子女皆能临危不惧，守望相助，为父欣慰。尤其是舒儿——”

  他看向小女儿，声音有些哽咽：“你长大了。”

  云舒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是父亲母亲和哥哥姐姐教得好。”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在座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是啊，教得好。

  教的不是争强好胜，不是勾心斗角，而是无论何时都要记得，家人是最重要的。

  宴后，云舒和凌绝在院中散步消食。月色很好，银辉洒满庭院。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凌绝问。

  “谭掌事吗？”云舒想了想，“他是个认真的人，就是太急了。急的时候，容易看不清路。”

  凌绝轻笑：“你倒是看得通透。”

  “因为我不急呀。”云舒在石凳上坐下，仰头看月亮，“急的时候，心是乱的，看什么都是乱的。心不乱，才能看清。”

  凌绝在她身边坐下，沉默片刻，忽然说：“我会保护你。”

  云舒转过头看他。月光下，凌绝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坚定如磐石。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凌师兄也要保护好自己。你要是受伤了，我会难过的。”

  凌绝心头一颤。

  不是“需要保护”，不是“依赖”，而是“我会难过”。

  很简单，很直接，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触动他。

  “嗯。”他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哑，“我答应你。”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月光下。

  远处传来云珀训鹰的口哨声，近处有秋虫低鸣。夜风微凉，带着桂花的香气。

  这一刻很安静，很平常。

  但凌绝知道，从今往后，这样的平静日子恐怕不多了。

  云舒的特殊性已经摆在明面上，无论是联盟的重视，还是暗处可能存在的窥探，都意味着她将被卷入更大的旋涡。

  他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剑，守在她身边。

  守一天，是一天。

  守一生，便是一生。

  ---

  夜深了，云舒回到闲云居。

  小翠已经铺好床褥，熏了安神的香。云舒洗漱完毕，躺下时，忽然想起白天青玄真人的话。

  ——那可能是一个我们以为早已不在世的人。

  她摸了摸腰间玉佩，莹白的光芒在黑暗中温柔流淌。

  “不管是谁，”她对着玉佩小声说，“只要不伤害我在意的人，就随他看吧。”

  玉佩光芒微闪，仿佛在回应。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树梢，翅膀划破月色。

  更远的黑暗中，那面水镜再次亮起。

  镜中映出云府安宁的夜景，定格在闲云居那扇熄了灯的窗。

  苍老的手指轻抚镜面，低语随风消散：

  “莲心初绽……光明自现……”

  “且看你能照亮多少黑暗吧。”

  水镜熄灭，夜色重归完整。

  千里之外，云舒翻了个身，沉入无梦的睡眠。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无论来什么，她都会用自己方式去面对。

  平静地，自然地。

  像莲开于水，像月升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