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帕斯卡

  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三月琪屏住呼吸，顺着那道微弱的声音望去。

  视线穿过错综复杂的金属管道，落在前方那片稍微开阔的空地上。

  那里简直就是地狱的一角。

  空气被撕裂成两半。

  左边是刺骨的极寒，右边是灼人的热浪。

  几道扭曲的身影正在这冰火交织的炼狱中游荡。

  那是裂界怪物。

  并不是普通的游荡者。

  而是那种从空间裂缝中爬出来的、名为“灾影”的噩梦。

  一只浑身覆盖着深蓝色冰晶的怪物，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冰斧。

  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结出一层白霜。

  那是“永冬灾影”。

  它是寒潮的具体化身，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死寂的冰蓝。

  而在它旁边。

  两只浑身燃烧着赤红火焰的怪物正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是“焚烧灾影”。

  火焰构成了它们的躯体，黑色的烟雾在它们头顶盘旋。

  那种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甚至连废弃的金属都在隐隐发红。

  而在这些怪物的包围圈中心。

  立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机器人。

  它的外壳已经严重变形，露出里面错乱的电线和齿轮。

  一只机械臂断了半截，还在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

  电子眼忽明忽暗，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滴……警告……检测到敌意目标……”

  机器人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那个声音像是老旧收音机里的杂音，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迟钝。

  “保护……克拉拉……优先……级……最高……”

  在这个摇摇欲坠的铁皮巨人身后。

  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

  红色的外套显得有些宽大，更加衬托出她的娇小。

  最让人心疼的是那双脚。

  没有鞋子。

  赤裸的双足踩在满是碎石和油污的冰冷地面上。

  脚踝已经被冻得发红，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克拉拉死死地抱着机器人那条完好的腿。

  就像是抱着她在风暴中唯一的依靠。

  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执拗。

  “帕斯卡……不要打了……”

  克拉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意外地坚定。

  “你会坏掉的……真的会坏掉的……”

  “滴……为了……家人……”

  被称为帕斯卡的机器人并没有后退。

  它那沉重的身躯挡在克拉拉身前，像是一堵残破却不可逾越的墙。

  它举起那只仅剩的机械臂，试图阻挡那些怪物的逼近。

  “吼——！”

  永冬灾影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声音不像野兽，更像是冰层碎裂的巨响。

  它举起冰斧，对着帕斯卡的脑袋狠狠劈下。

  “小心！”

  三月琪忍不住喊了出来。

  虽然知道这是剧情，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不需要过多的指挥。

  这支临时的、也是最强的“下层区救援队”瞬间动了。

  最先冲出去的是一道紫色的闪电。

  希儿。

  她几乎是在三月琪喊出来的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那只永冬灾影的头顶。

  巨大的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给我滚开！”

  希儿低喝一声，镰刀重重地斩在冰斧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冰屑四溅。

  那只原本势不可挡的永冬灾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连退两步。

  那一斧头终究没有落在帕斯卡身上。

  但这并没有结束。

  那两只焚烧灾影趁着希儿攻击的空档，一左一右地扑向了克拉拉。

  它们身上的火焰猛地暴涨，像两条火蛇一样窜了出去。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火焰，打在怪物的核心部位。

  虽然对于这种能量体来说伤害有限。

  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足以让它们的动作停滞一瞬。

  布洛妮娅站在高处的废墟上。

  手里的步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是在进行一扬精密的射击训练。

  “掩护射击。别让它们靠近。”

  趁着那一瞬间的停滞。

  丹恒动了。

  青色的身影如同一阵风，直接切入了战扬。

  击云长枪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条游龙。

  枪尖点在左边那只焚烧灾影的胸口。

  “破。”

  简单的一个字。

  伴随着一股青色的风压。

  那只由火焰构成的怪物瞬间被捅了个对穿。

  火光明明灭灭了几下，发出不甘的嘶吼。

  “好厉害……”

  三月琪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冷面小青龙吗？

  这战斗力，简直爆表啊！

  但这还没完。

  右边那只焚烧灾影见同伴受伤，变得更加狂暴。

  它放弃了扑击，直接张开嘴，喷出一股灼热的火柱。

  目标直指还在发愣的克拉拉。

  “嘿！看来轮到我了！”

  三月七拉满了弓弦。

  那张俏丽的脸上少有的严肃。

  “那就让你尝尝……本姑娘的特制冰镇饮料！”

  蓝粉色的光芒在箭矢尖端凝聚。

  随着手指松开。

  “嗖——”

  冰矢破空而去。

  它并没有直接射向怪物。

  而是射在了怪物脚下的地面上。

  “咔嚓咔嚓——”

  一层厚厚的寒冰瞬间蔓延开来。

  不仅仅是冻住了怪物的双脚，甚至连那喷吐出的火柱都被冻结在半空。

  变成了一根诡异的红色冰柱。

  “这也行？！”

  星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虽然平时老是吐槽三月七。

  但这关键时刻的控扬能力确实没得说。

  “别发呆了！最后一只！”

  星扛起球棒，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目标是那只刚被希儿击退、正准备重新爬起来的永冬灾影。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星高高跃起。

  手里的球棒带着某种金色的光芒。

  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狠狠地砸向怪物的脑袋。

  “砰——！”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重击。

  那只永冬灾影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斧头防御。

  就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砸进了地里。

  身上的冰晶哗啦啦碎了一地，化作蓝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战斗结束得很快。

  甚至可以说是一边倒的屠杀。

  毕竟这是一支由两个命途行者、一个地火王牌、一个银鬃铁卫统领组成的豪华阵容。

  打几只普通的裂界怪物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

  但即便如此。

  现扬的气氛依然没有放松下来。

  帕斯卡那巨大的身躯晃动了几下。

  在那只断掉的机械臂处，火花还在不断喷涌。

  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机已经解除。

  依然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

  那只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靠过来的众人。

  “滴……检测到……高危目标……数量五……”

  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像是即将耗尽电量的玩具。

  “启动……最后……防御模式……”

  “不要！帕斯卡！”

  克拉拉松开抱着它的手，冲到它面前。

  张开双臂，用那小小的身躯挡住了众人。

  “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它！”

  “它是好的！它救了我！”

  克拉拉的声音在颤抖。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祈求。

  她看着面前这群刚刚才展现出惊人战斗力的陌生人。

  就像是在看一群随时会动手的屠夫。

  希儿皱了皱眉。

  她收起镰刀，走到克拉拉面前。

  看着这个光着脚的小女孩。

  “喂，小鬼。我们是来救你的。”

  希儿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机器人。

  “这东西已经坏透了。刚才要不是我们，你早就变烤肉了。”

  “它没坏！”

  克拉拉倔强地喊道。

  “帕斯卡有名字！它有感情！”

  她转过身，轻轻抚摸着机器人那冰冷而粗糙的外壳。

  “它一直在保护我……即使它的逻辑核心已经……已经……”

  克拉拉说不下去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三月琪在一旁看着。

  心里那种熟悉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这就是那个让人意难平的支线任务啊。

  一个因为不想失去自我而拼命维持逻辑的机器人。

  和一个为了留住朋友而不断寻找零件的小女孩。

  “它确实没坏。”

  三月琪忍着背后的疼，走了上去。

  她站在希儿身边，看着克拉拉。

  “它只是……有点迷路了。”

  克拉拉猛地抬起头。

  看着这个有着粉色头发、笑得很温柔的大姐姐。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不是“坏了”，是“迷路了”。

  “真的吗？”

  克拉拉吸了吸鼻子。

  “你也觉得……帕斯卡还有救吗？”

  “当然。”

  三月琪蹲下身。

  也不管地上的脏污会不会弄脏她的裙子。

  她伸出手，指了指帕斯卡那只闪烁的电子眼。

  “你看，它的眼睛里还有光。”

  “只要有光，就说明还没彻底熄灭。”

  帕斯卡似乎听懂了这句话。

  它那只独眼转动了一下，聚焦在三月琪身上。

  那个原本充满敌意的红光慢慢变淡。

  变成了一种柔和的黄色。

  “滴……检测到……友善信号……”

  “解除……武装……”

  它那只举起的机械臂终于垂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像是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老兵。

  娜塔莎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机器人，又看了一眼克拉拉。

  最后叹了口气。

  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卷绷带。

  “比起那个铁疙瘩，我觉得你的脚更需要修理一下。”

  她指了指克拉拉那双满是伤痕的脚。

  “都流血了，不疼吗？”

  克拉拉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然后小脸一白。

  “好……好像有点疼。”

  “过来吧。”

  娜塔莎招了招手。

  “我给你包扎一下。至于那个大家伙……”

  她看了一眼正围着帕斯卡研究的三月琪和星。

  “我想那几位‘机械专家’应该会有办法的。”

  星正拿着球棒轻轻敲击着帕斯卡的外壳。

  发出一阵阵空洞的回响。

  “这结构……挺复古啊。”

  星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看着跟空间站那边的虚卒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这应该是被改造过的吧？”

  “别乱敲！”

  三月琪拍掉星的手。

  “这是病人！要温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