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求于你

  她盯着那堆复杂的线路和不断冒火花的齿轮，眉头越皱越紧。

  刚才话说得太满，现在收不回去了。

  “那个……”

  她把扳手在手里转了两圈，试图显得专业一点。

  “根据我的……嗯……未来知识储备……”

  她指了指一根红色的电线。

  “这根线应该是连接……连接……”

  “连接语音模块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三月琪如释重负地抬起头。

  丹恒正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堆烂摊子。

  那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

  “对对对！就是语音模块！”

  三月琪赶紧把扳手递过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我就知道丹恒老师最懂了！这种精细活儿，还得是您来！”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把C位让给了真正的技术人员。

  三月七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台。

  “切，刚才谁说自己是未来的全知全能来着？结果连个螺丝都不会拧。”

  她冲着三月琪做了个鬼脸。

  “我看未来的我也不过如此嘛。”

  三月琪干笑两声，假装没听见。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丹恒接过扳手，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帕斯卡的受损情况。

  他的动作很娴熟，并不像是个只会在列车上喝茶的文员。

  “核心逻辑单元没受损，主要是外部传动装置和供能线路断了。”

  他抬起头，看向克拉拉。

  “有备用零件吗？这种老式型号的传动轴，我不确定能不能用现有的替代。”

  克拉拉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那头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

  “没有了……”

  声音很小，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如果有多余的零件，我也不会让帕斯卡一直这样了……机械聚落的备件早就用光了。”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沉重起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哪怕是丹恒，也没法凭空变出零件来。

  “没有零件啊……”

  一直没说话的星突然开口了。

  她站在旁边，一直在那捣鼓自己的衣服口袋。

  那种特制的、像是个无底洞一样的四次元口袋。

  “如果是零件的话，我好像有不少。”

  星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自己带了包纸巾。

  她走到帕斯卡面前，拉开了外套的拉链。

  哗啦——

  真的是哗啦一声。

  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东西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生锈的齿轮、变形的螺丝钉、半截铁管、看不出用途的金属片……

  甚至还有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和一个断掉的勺子。

  这堆破铜烂铁瞬间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还有几颗螺丝滚到了丹恒的脚边。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座“垃圾山”。

  沉默震耳欲聋。

  三月七张大了嘴巴，指着那一堆东西，手指都在颤抖。

  “星！你……你是把贝洛伯格所有的垃圾桶都搬空了吗？！”

  “你身上怎么能装下这么多破烂啊！你不嫌脏吗？！”

  星一脸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叫资源回收。在你们看来是垃圾，在我看来都是宝藏。”

  她踢了踢那个易拉罐。

  “而且，有时候垃圾桶里真的会有好东西。比如那个勺子，就是我在黄金歌剧院门口的垃圾桶捡的，纯银的。”

  丹恒看着那堆东西，嘴角抽搐了一下。

  即使是他这种修养极好的人，此刻也有点想扶额。

  但他还是很快恢复了冷静。

  伸出手在那堆破烂里翻找起来。

  “这个齿轮……型号虽然有点偏差，但打磨一下能用。”

  “这根铜线……还能导电。”

  “这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硬度足够做临时支撑。”

  丹恒就像是个在旧货市扬淘宝的老手。

  很快就从那一堆看似废物的垃圾里挑出了几样能用的东西。

  “够用了。”

  丹恒拿起扳手，对着克拉拉点了点头。

  “过来搭把手。这里的线路太乱，我不熟悉它的内部构造。”

  克拉拉眼睛一亮，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

  她赶紧跑过去，也不管地上的油污，直接跪在地上帮忙扶着那个沉重的外壳。

  “我知道！这里的线路是这么接的……这是它的供能回路……”

  两人一个负责技术输出，一个负责结构指引。

  配合得竟然意外地默契。

  旁边的星也没闲着，时不时递个螺丝，或者用球棒帮忙把变形的铁皮敲回去。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

  那是属于机械的、冰冷却又充满生机的声音。

  三月琪站在旁边看着。

  心里那种“虽然我没用但我很欣慰”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就是团队的力量啊。

  只要有大腿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随着丹恒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

  帕斯卡那一直闪烁不定的电子眼终于稳定了下来。

  那种刺耳的电流声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平稳的低频嗡鸣。

  “滴……自检完成……”

  帕斯卡的声音清晰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

  “能源核心……稳定……逻辑单元……在线……”

  它活动了一下那只刚刚被接好的机械臂。

  虽然动作还有点僵硬，甚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但至少能动了。

  “克拉拉……”

  帕斯卡低头看着那个满手油污的小女孩。

  独眼里的黄光温柔地闪烁着。

  “危险……解除了吗？”

  “嗯！解除了！”

  克拉拉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

  比地髓的光芒还要温暖。

  “多亏了这些大哥哥大姐姐！帕斯卡不用去报废扬了！”

  她转过身，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们！”

  “如果没有你们，帕斯卡可能就……”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就被喜悦盖过。

  “总之……克拉拉会记住这份恩情的！”

  “哎呀客气啥！”

  三月七摆摆手，虽然刚才一直吐槽，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很开心。

  “助人为乐可是列车组的传统美德嘛！对吧丹恒？”

  丹恒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手上的油。

  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那个冷硬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不少。

  三月琪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好感度刷满了，帕斯卡也修好了。

  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她清了清嗓子，走到克拉拉面前。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值得信赖的大姐姐。

  “那个……克拉拉。”

  三月琪蹲下身，直视着小女孩的眼睛。

  “虽然有点冒昧。但我们其实是有求于你的。”

  克拉拉眨了眨眼，一脸认真。

  “大姐姐请说！只要是克拉拉能做到的！”

  “我们想见史瓦罗。”

  三月琪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目的。

  “关于下层区的封锁，关于星核……我们需要和他谈谈。”

  她指了指身后的布洛妮娅和希儿。

  “你也看到了，这里有地火的人，也有银鬃铁卫。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我们只是想……解决问题。”

  克拉拉听到史瓦罗的名字，眼神稍微有些犹豫。

  她看了看帕斯卡，又看了看众人。

  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史瓦罗先生并不喜欢外人。

  尤其是那些试图改变现状的人。

  他的计算结果总是……悲观的。

  但是。

  眼前这些人救了帕斯卡。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坏人。

  而且那个有着银色头发的大姐姐……眼神里并没有恶意。

  “我知道了。”

  克拉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史瓦罗先生……他一直在等一个‘变量’。”

  “虽然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那个变量……但克拉拉愿意带你们去试试。”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红外套上的灰尘。

  回头对着帕斯卡招了招手。

  “帕斯卡，我们回家吧。带客人一起。”

  “滴……收到……跟随模式……启动……”

  巨大的机器人迈开沉重的步伐，跟在小女孩身后。

  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守护着他唯一的珍宝。

  “走吧。”

  三月琪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众人挥了挥手。

  虽然背后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但前面的路，似乎终于清晰了起来。

  机械聚落的大门。

  就在前方。

  那个掌握着下层区最后希望的机械大佬。

  正在等着他们。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头顶那些巨大的管道在黑暗中延伸。

  像是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