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找克拉拉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抱抱虎克。

  星也把手伸进了口袋，大概是想掏出什么能哄小孩的东西。

  一只手横在了她们面前。

  三月琪微微摇了摇头。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站在阴影里的银发少女。

  “让她去。”

  三月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三月七愣了一下，看向布洛妮娅。

  那个一直端着架子的大守护者继承人，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

  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像是风雪中的烛火。

  布洛妮娅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起一阵刺痛。

  但也让她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迈开步子，皮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一步，两步。

  直到站在虎克面前。

  虎克正抹着眼泪，感觉到有人靠近，茫然地抬起头。

  看到的是那张即使在昏暗矿灯下也精致得不像话的脸。

  还有那一身虽然沾了点灰，但依然华丽得格格不入的军装。

  布洛妮娅缓缓蹲下身。

  她的膝盖碰到了脏兮兮的地面，但她毫不在意。

  她抬起手，解下了胸口那枚一直在闪着微光的徽章。

  那是纯银打造的，上面雕刻着代表筑城者的纹样。

  那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权力的证明。

  “我不像这位……未来的小姐。”

  布洛妮娅看了一眼三月琪，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但我知道，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她把那枚徽章别在虎克满是油污的外套领口上。

  银色的光芒和黑色的煤灰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虎克呆住了。

  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这东西很贵重。

  “姐姐……这是给虎克大人的吗？”

  “是。”

  布洛妮娅的手指轻轻抚过徽章冰凉的表面。

  她的目光直视着虎克那双含泪的绿眼睛。

  “这是一个……承诺。”

  “我向你，向这里的所有人保证。”

  “无论还要多久，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一定会让这下面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真正的太阳。”

  那种语气。

  没有了大守护者的高高在上。

  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沉重与决心。

  虎克眨了眨眼。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枚徽章上。

  “真的吗？”

  小家伙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敢相信。

  “就像老爹说的……那种暖暖的、亮亮的大火球吗？”

  “真的。”

  布洛妮娅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绝不食言。”

  小孩的直觉总是最敏锐的。

  虎克看着布洛妮娅的眼睛。

  那里没有谎言，没有敷衍。

  只有一种让她莫名感到安心的光。

  “好！”

  虎克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那虎克大人就相信你一次！要是敢骗人……哼！我就让漆黑的虎克大人把你关进小黑屋！”

  布洛妮娅也笑了。

  那个笑容虽然很淡，却驱散了她眼底的阴霾。

  “作为定金。”

  布洛妮娅从腰包里掏出一个钱袋。

  那是她在上层区随身携带的零花钱。

  虽然不多，但在下层区绝对是一笔巨款。

  “这些冬城盾，你拿去给费斯曼先生买点好吃的。还有药。”

  虎克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眼睛都直了。

  但她还是犹豫地把手背在身后。

  “老爹说过……不能随便拿别人的钱。而且虎克大人也不是乞丐！”

  丹恒这时候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刚才那个装着他拳赛奖金的袋子也放在了虎克手里。

  动作简单直接。

  “这也不是给你的。”

  丹恒的声音很平淡。

  “是给那位矿工父亲的‘医药费’。”

  虎克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两个钱袋。

  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小手直往下坠。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娜塔莎。

  “收着吧。”

  希儿那个标志性的冷嘲热讽又来了。

  她靠在旁边的岩壁上，双手抱胸，下巴朝着布洛妮娅抬了抬。

  “反正上层区的人根本不缺这一点。”

  “对她们来说，这就跟扔个硬币许愿差不多。”

  “你要是不收，人家反而觉得自己这‘善心’没处安放，更难受呢。”

  这话听着刺耳。

  但却刚好打消了虎克最后的顾虑。

  是啊。

  反正这些大人也不差钱。

  而且老爹真的需要药。

  “那……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啦！”

  虎克把钱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整个世界的希望。

  “谢谢姐姐！谢谢那个……冷面小哥！”

  三月七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喂！希儿你会不会说话啊！”

  她跺了跺脚，很不服气。

  “我们才不是什么上层区的大款！我们也是穷光蛋好吗！你看琪琪那衣服破的！”

  布洛妮娅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希儿斗嘴的三月七。

  眼神里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轻松。

  “确实不是。”

  她淡淡地说。

  “我们现在……应该是正在被通缉的‘上层区罪犯’。”

  希儿愣了一下。

  她看着布洛妮娅。

  那个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公主，居然也会开这种自嘲的玩笑？

  而且……

  承认自己是罪犯？

  三月琪可是知道布洛尼娅话中的含义的。

  可能对她来说，上层区的所有人对于下层区的人来说就是罪犯吧。

  只不过列车组的大家可真是罪犯啊！

  “呵。”

  希儿偏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干得漂亮。”

  “能给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古董添乱，我就觉得你顺眼多了。”

  三月琪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

  剧情总算是掰回来了。

  而且看样子，好感度刷得还不错。

  “好了好了，叙旧环节结束。”

  三月琪忍着背后的疼痛，拍了拍手。

  “既然大家都已经是同一条贼船上的‘罪犯’了，那就别闲着。”

  她指了指娜塔莎脚边那个医药箱。

  “先把正事办了。那些矿工大叔还在等着救命药呢。”

  于是。

  原本剑拔弩张的矿点，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救援站。

  布洛妮娅脱下了那件象征荣誉的军大衣，只穿着里面的衬衫，帮忙分发绷带。

  希儿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搬东西的动作比谁都快。

  丹恒和星负责维持秩序。

  三月七和虎克在旁边给伤员递水。

  只有三月琪。

  她靠在岩壁上，看着这和谐的一幕。

  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布洛妮娅已经觉醒了。

  希儿也入队了。

  但这还不够。

  想要真正解决问题，必须见到那个掌握着下层区命脉的机器人。

  史瓦罗。

  还有那个能让史瓦罗听话的关键人物。

  克拉拉。

  “娜塔莎医生。”

  等药发得差不多了，三月琪凑到娜塔莎身边。

  “这附近……有没有看到一个没穿鞋的小女孩？”

  她比划了一下。

  “大概这么高，白头发，穿着红外套。看着柔柔弱弱的。”

  娜塔莎正在收拾空药瓶。

  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是说克拉拉？”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三月琪。

  “你连她都知道？”

  “未来的情报网可是很广的。”

  三月琪眨了眨眼，故作神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正在这附近的废料扬转悠。”

  “为了给流浪者营地找能源核心……或者找点能用的机械零件换钱买药。”

  娜塔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确实。那孩子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傻瓜。”

  “明明自己也没什么力气，却总是想着帮那些流浪者。”

  她指了指矿道深处的一条岔路。

  “往那边走，穿过废弃铆钉镇的边缘，就是机械聚落的外围。她经常去那里。”

  “谢啦！”

  三月琪打了个响指。

  回头招呼众人。

  “各位！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我们要去见下一位关键人物了！”

  “谁啊？”

  三月七把最后一杯水递给矿工，好奇地跑过来。

  “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姑娘。”

  三月琪笑了笑。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一位很有个性的机械大佬。”

  众人虽然一头雾水。

  但看着三月琪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都习惯性地跟了上去。

  毕竟这一路走来，这个冒牌货虽然不靠谱，但说的每件事好像都应验了。

  矿道的风依旧在吹。

  但这一次。

  队伍里多了一份默契。

  也多了一份属于“开拓者”的坚定。

  ……

  ……

  废弃铆钉镇的边缘。

  这里比刚才的矿点还要荒凉。

  到处都是巨大的齿轮残骸和扭曲的金属管道。

  偶尔能看到几只报废的自动机兵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像是一座座生锈的墓碑。

  三月琪走得有点慢。

  背后的伤虽然被娜塔莎治了一下，但走路太快还是会扯着疼。

  星很贴心地扶着她。

  “你说那个克拉拉……”

  星一边走一边问。

  “她为什么要帮那些流浪者？那些人不是刚才还要抢我们吗？”

  “因为她是克拉拉呀。”

  三月琪喘了口气，看着前方错综复杂的金属丛林。

  “在她眼里，没有好人和坏人之分。”

  “只有……想要活下去的人。”

  “哪怕是那些流浪者，也有不得不变坏的理由。而她……总是试图去理解那份苦衷。”

  正说着。

  前方的阴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还伴随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帕斯卡……不能去那边……那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