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先知

  诊所内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寒意。

  三月琪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热水。

  热气蒸腾，让她的睫毛上凝结了几颗细小的水珠。

  “好饿啊……”

  三月七整个人瘫在旁边的木箱子上，像是一只失去梦想的咸鱼。

  她伸手去够放在桌子上的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那是丹恒刚才带回来的战利品。

  “让我看看咱们的丹恒老师赚了多少饭钱。”

  三月七解开绳子，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除了那一堆叮当作响的冬城盾，还掉出来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这是啥？”

  三月七眨了眨眼，捡起那张纸条。

  纸条并不起眼，边缘有些毛糙，上面画着一个笑脸涂鸦。

  那是桑博那种欠揍风格的专属标志。

  “奇怪的字迹……”

  三月七展开纸条，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想要回家的小鸟们，往上看没用，得往下看。星核在哭泣哦。’”

  她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众人。

  “这什么意思？谜语人滚出贝洛伯格好吗？”

  丹恒从旁边走过来，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

  “是桑博留下的。”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他把击云还给我的时候，顺手塞进去的。”

  “那个骗子？”

  三月七猛地坐直了身体，粉色的短发都跟着晃了一下。

  “我就知道那家伙没安好心！刚才居然让他跑了！简直是放虎归山！”

  她握紧了拳头，对着空气挥舞了两下。

  “下次见到他，一定要用我的弓箭好好招呼他！”

  “他不是坏人。”

  丹恒把纸条折好，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没有说谎。”

  他看向诊所墙壁上挂着的那张模糊不清的地下矿区地图。

  “他是一个……喜欢在混乱中寻找乐趣的欢愉行者。比起害人，他更喜欢看戏。”

  “看戏还要收门票钱的那种。”

  星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她正摆弄着那根球棒，似乎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不过既然提到了星核，那就不能无视了。”

  “星核……”

  三月七念叨着这个词，眉头皱了起来。

  “就是造成这颗星球变成大冰球的罪魁祸首？那个万界之癌？”

  她看向三月琪。

  “琪琪，未来的我们找到那个东西了吗？”

  还没等三月琪回答，一个温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星核？”

  娜塔莎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黑面包走了过来。

  那种粗粮特有的香气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我在上层区的时候，听以前的老师提到过。”

  娜塔莎把盘子放在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

  “那是被大守护者严令禁止谈论的禁忌。据说它是带来寒潮的根源，也是维持贝洛伯格存续的唯一热源。”

  “又是灾难又是救星？”

  星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牙齿磕碰发出脆响。

  “这设定听起来就像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差不多。”

  娜塔莎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下层区一直流传着各种关于星核的传说。有人说它在矿区深处，有人说它被怪物守护着。但没人真正见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丹恒刚才收起纸条的那个口袋上。

  “不过，如果你们真的想找线索。那个桑博提到的‘往下看’，或许是指这片地下的实际掌控者。”

  娜塔莎指了指地图最下方那片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

  “机械聚落。那里住着一位并不怎么好客的机械头大佬——史瓦罗。”

  “史瓦罗？”

  三月琪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因为疼痛而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振作了起来。

  这就是关键剧情点了啊！

  只要找到史瓦罗，就能找到克拉拉，然后就能开启通往这一章结局的快速通道！

  “我也想起来了！”

  三月琪放下水杯，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我们确实得去找那个机器人！只有他知道怎么回上层区！而且……”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心里盘算着时间线。

  “我也想起来了，那个布洛妮娅……那个大守护者的女儿，说不定现在已经跑到下面来了！”

  “布洛妮娅？”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

  “那个拿枪崩我的凶女人？她怎么会来这种脏兮兮的地方？”

  “剧情……啊不是，命运的安排嘛。”

  三月琪摆了摆手，试图表现得高深莫测一点。

  “她和这里的一个叫希儿的女孩会有一扬感天动地的相遇。虽然咱们没赶上开头，但只要现在赶过去，还能蹭个结尾。”

  她越说越兴奋。

  这破地方又冷又破，吃的还像石头一样硬。

  早点推完剧情，早点回列车上洗热水澡才是正经事。

  反正自己是个穿越者，知道攻略还不用，那不是傻吗？

  “而且！”

  三月琪从椅子上站起来，虽然牵动伤口让她龇牙咧嘴了一下，但气势不能输。

  “这地方我也待够了！我想上太空！我想看星星！”

  她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把视线定格在娜塔莎身上。

  “所以咱们别浪费时间猜谜语了。我知道谁能帮我们。”

  娜塔莎依然保持着那个温和的微笑，静静地看着她。

  “哦？看来未来的你也认识不少人呢。”

  “当然认识。”

  三月琪深吸一口气，决定放个大招来震慑全扬，以此确立自己“先知”的地位。

  “其实根本不用到处打听。这里最大的地头蛇，那个叫‘地火’的神秘组织的首领……”

  她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娜塔莎的鼻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你，娜塔莎医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只有角落里的暖气管道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娜塔莎那双正在整理袖口的有些粗糙的手并没有停顿。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这就是你从未来带来的情报？”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三月七和星却被这个消息炸懵了。

  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个温柔贤惠、整天只知道给孩子看病和缝缝补补的医生姐姐。

  “哈？！”

  三月七嘴里的面包差点掉下来。

  “医生姐姐是黑帮老大？！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星倒是接受得很快。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我看她拿手术刀的姿势跟拿匕首似的。原来是练家子。”

  三月琪见众人反应这么大，心里有点小得意。

  这就对了嘛。

  我是全知全能的穿越者，带飞你们这群土著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不仅如此。”

  三月琪趁热打铁，决定再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还知道星核到底在哪。它根本不在什么矿区深处，也不在什么怪物肚子里。它就在……”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就在上层区，那个大守护者可可利亚的屁股底下坐着呢！或者是被她像宝贝一样藏在什么秘密基地里！”

  “所以我们要做的很简单。”

  三月琪双手一拍。

  “去找史瓦罗，通过他的关系找到克拉拉，让那个小女孩帮我们说情。史瓦罗虽然看着凶，但其实是个女儿奴，只要克拉拉开口，他肯定会帮我们开路的！”

  她一口气说完这一大串攻略，感觉自己简直是智商巅峰。

  这下大家肯定会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然后乖乖听她指挥，一路平推过去。

  然而，预想中的欢呼和崇拜并没有出现。

  诊所里依然很安静。

  甚至比刚才还要安静。

  丹恒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目光有些深沉地看着她。

  娜塔莎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表演。

  而最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星。

  星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歪着头，用那种特有的死鱼眼盯着三月琪。

  “那个……琪琪同学。”

  星的声音慢吞吞的，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慵懒。

  “我记得你在半个小时前才跟我们说过，为了防止时空悖论，为了不让世界毁灭，你什么都不能说。”

  三月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那是原则问题。”

  星继续补刀，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三月琪脸上的巴掌。

  “你说剧透会改变历史走向。你说未来的规矩很严。”

  三月七这时候也像是大梦初醒一样。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星，一会儿看看三月琪。

  然后猛地点头，那频率快得像是个拨浪鼓。

  “对哦！对哦！刚才在外面我想问你你死活不肯说！还拿世界毁灭吓唬我！”

  三月琪感觉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

  刚才只顾着装逼和想快点通关，完全忘了自己还在立那个“有苦难言的未来人”的人设。

  “而且……”

  星站起身，走到三月琪面前，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

  “你现在一口气把底裤都抖出来了。又是地火首领，又是星核位置，又是找谁当突破口。”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这世界怎么还没毁灭？我也没看到时间线崩塌啊。难道未来的规则也有双重标准？”

  三月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种被人当众拆穿的感觉，比刚才做手术还要难受。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粉毛少女站在那里。

  一个是一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未来人”。

  一个是恍然大悟、却又因为太傻而显得有些呆萌的“现在人”。

  这扬面，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傻劲。

  “那个……”

  三月琪眼神游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个……情况不一样嘛。”

  她试图用那点可怜的智商来圆这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刚才在外面……人多耳杂。而且……而且这个不算是关键剧透！对！这只是……攻略的一小部分！”

  “哦——”

  星拖长了声音，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所以娜塔莎是老大这件事，不算关键剧透？”

  娜塔莎在一旁轻笑出声。

  她站起身，走到三月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来，未来的我并不是什么大秘密呢。”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也就不装了。没错，我是‘地火’的首领。但这并不影响我是个医生。”

  三月琪感激地看了娜塔莎一眼。

  这才是真·奶妈啊！

  关键时刻给台阶下！

  “对对对！”

  三月琪赶紧顺着杆子往下爬，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种小改动……这种程度的信息泄露……根本不会对未来造成什么影响！真的！哪怕我们把这里的剧情全推平了，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她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只要……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对的，过程稍微变一点点也没关系吧？这就是……蝴蝶效应的容错率！”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反正都是为了拯救世界，稍微开个挂怎么了！”

  三月七看着那个还在强行解释的自己，突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光辉伟大。

  这智商……真的能活到未来吗？

  她有些担忧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丹恒叹了口气，从墙边站直身体。

  “既然目标明确了，那就行动吧。”

  他没有再去纠结那个逻辑漏洞，或者是懒得纠结。

  “找史瓦罗。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娜塔莎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医药箱。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向导。但在那之前，你们得先帮我一个小忙。”

  她拿起几瓶药剂塞进包里。

  “既然要去机械聚落，那就顺路把这些药送给矿道深处的那些苦命人。这算是……地火首领的委托。”

  风雪依旧在拍打着窗户。

  但这间小小的地下诊所里，气氛却在尴尬中变得微妙地融洽了起来。

  至少，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