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答

  但那两个粉色的身影依然顽固地立在那里，一个活蹦乱跳地在挥手，一个被架着像是半截入土。

  “哎呀，我都说了，我这人最讲信用。”

  桑博那带着特有滑腻腔调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僵硬。

  他从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掏出一把青黑色的长枪，枪身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寒光。

  “给，完璧归赵。甚至还帮你做了个简单的保养，不用谢。”

  那把叫做“击云”的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丹恒甚至没有抬头，手掌向旁边一伸，稳稳地接住了枪杆。

  那种熟悉的重量回到手中，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是属于他的安全感。

  “那我也就不打扰各位老友重逢了。”

  桑博笑眯眯地拍了拍那个发出清脆金属碰撞声的钱袋，脚底抹油般往后退了几步。

  “今晚这几扬拳赛可是赚了不少冬城盾，够老桑博吃几顿好的了。至于这几位小姐……我想她们肯定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回见啦，各位！”

  话音未落，那道紫色的身影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几个闪身就钻进了旁边复杂幽深的矿道里，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只剩下四个风格各异的人站在充满了煤灰味的寒风中。

  丹恒握着长枪的手指紧了紧，目光越过想要凑过来的三月七和星，径直落在了那个被架在中间、一脸虚弱的“冒牌货”身上。

  那双青绿色的眼瞳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在看着一只披着人皮的裂界怪物。

  “你是谁。”

  陈述句。

  带着那种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下一秒那锋利的枪尖就会抵在喉咙上的压迫感。

  三月琪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被猛兽锁定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让她原本就疼得要死的伤口更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盐。

  这跟游戏里那个总是跟在车尾吃灰的老实人丹恒完全不一样！

  这也太凶了吧！

  “我……我……”

  三月琪下意识地往星的身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那个灰色身影的阴影里。

  “我是……”

  “别躲。”

  丹恒向前踏出一步，击云的末端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这一下震动凝固了。

  “那张脸，不是你能随便用的东西。是从裂界爬出来的？还是那个叫可可利亚的人派来的？”

  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三月琪身上的每一寸细节。

  同样的粉发，同样的五官，甚至连眼角那颗极淡的小痣都完全一致。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种违和感才更加强烈。

  真正的三月七，眼神永远是干净透亮的，像是某种未经雕琢的水晶。

  而眼前这个人……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躲闪，还有一种只有在这个充满压迫与绝望的底层世界才会有的世俗与狼狈。

  “哎呀丹恒老师！你怎么刚见面就这么凶！”

  三月七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步跨出来挡在了两人中间，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丹恒。

  “你把人家琪琪吓坏了！人家还是个病号呢！”

  “琪琪？”

  丹恒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星。

  “你们也被这拙劣的伪装骗了？”

  星叹了口气，把架着三月琪的手稍微松了松，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喘口气。

  “是不是伪装，敲一下就知道了。我刚才敲过了，声音挺脆，是实心的。”

  她耸了耸肩，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而且，如果她是裂界怪物，早在诊所就会动手了。没必要顶着一个刚缝好的心脏跑出来挨冻。”

  “心脏？”

  丹恒捕捉到了关键词。

  “对啊！人家可是刚做完手术就跑出来找你了！”

  三月七指着三月琪胸口那块还在渗血的纱布，语气里全是护短的味道。

  “她是从未来来的！是因为时空乱流掉到这里的未来的我！你懂不懂什么叫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啊！”

  未来的……三月七？

  丹恒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种设定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星球都会被当成疯话。

  但这里是星穹列车经停的地方，他们是一群追逐星神的开拓者。

  在浩瀚的银河里，时间本就不是一条直线。

  他重新审视起那个躲在星背后的女孩。

  那张脸确实没有任何化妆或者伪装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虽然充满了恐惧和想哭的冲动，但那瞳孔深处确实有着那一抹标志性的蓝粉渐变。

  那种清澈中透着的愚蠢，和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尴尬……

  确实很难演得这么自然。

  那种既害怕被戳穿，又觉得自己很委屈，还带着点“我也没办法啊”的傻劲儿。

  真的很有三月七那种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先咋呼的气质。

  “未来……”

  丹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握着枪的手稍微松了一些。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依然很可疑，但他从那双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恶意。

  甚至可以说，那种眼神让他想起了某种被雨淋湿后在路边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没有任何攻击性。

  只有纯粹的求生欲。

  “如果是未来的你……”

  丹恒看着那个正眼泪汪汪看着他的三月琪，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为什么会混得这么惨？”

  三月琪听到这句话，眼泪差点真的掉下来。

  这算什么？

  官方吐槽最为致命吗？

  “那叫……那是战损版！”

  三月琪从星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虽然还在抖，但语气里带上了点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未来的战斗可是很残酷的！衣服破点怎么了！这叫勋章！”

  丹恒沉默地看着她。

  那副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嘴硬的样子，和旁边那个正在疯狂点头表示赞同的三月七简直如出一辙。

  “行吧。”

  丹恒把击云收回身后，那股逼人的杀气慢慢散去。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性格，但面对着这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那种排斥感确实很难维持下去。

  “既然是伤员，就不该在外面吹风。先回诊所。”

  三月七欢呼一声，又想去拉三月琪的手。

  “你看吧！我就说丹恒其实是个好人！就是嘴硬了点！”

  星也点了点头，重新架起三月琪。

  “走吧，再不回去，娜塔莎医生要拿着手术刀出来抓人了。”

  三月琪感觉自己那口气终于顺了下去。

  她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青色背影，心里默默给这位冷面保镖贴了个“不好惹”的标签。

  这以后要是再有什么幺蛾子，绝对不能撞到他枪口上。

  四个人沿着那条昏暗的街道往回走。

  风依然很冷，带着煤灰的味道。

  但这一次，那个一直走在最前面的身影，虽然一言不发，却始终保持着一个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距离。

  “对了，丹恒。”

  三月七突然想起了什么，快走两步追上去。

  “你刚才打拳赢了多少钱啊？能不能请我们吃顿好的？我和星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正常的食物。”

  “没多少。”

  丹恒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而且这里的信用点，只能买到这里的食物。”

  “啊——？”

  三月七发出一声惨叫，那个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那就是说还要吃那个像机油一样的糊糊吗？不要啊——！”

  三月琪听着前面的吵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疼痛还在持续，但在这个奇怪的队伍里，似乎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被那个红色的东西抹除了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丹恒的背影。

  那个据说有着神秘过去的男人，此时正微微侧头听着三月七的抱怨，虽然没有回应，但脚步却放慢了一些，似乎是在照顾后面走不快的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