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到齐了

  煤灰像是有生命一样，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丹恒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击云偶尔会拨开挡路的废弃缆绳。

  “前面好像有动静。”

  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

  三月琪正扶着墙壁喘气，听到这话耳朵动了动。

  果然，一阵嘈杂的争吵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童音。

  “那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

  “就是就是！漆黑的虎克大人从来不撒谎！”

  “虎克？”

  娜塔莎的脚步快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小家伙怎么跑到这深处来了？”

  她没有多说，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三人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转过一个弯道，视线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矿点。

  几盏不知是谁挂上去的矿灯还在顽强地发光。

  昏黄的光线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岩壁上。

  扬地中间，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一边是几个灰头土脸的矿工，手里紧紧握着矿镐。

  他们的身后，护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小萝卜头。

  领头的正是那个扎着金色双马尾的小个子——虎克。

  另一边则是七八个流浪者打扮的男人。

  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手里拿着铁棍、扳手之类的家伙，正一步步逼近。

  而在两拨人中间，堆着一小堆散发着幽黄色光芒的晶体。

  那是地髓。

  在这下层区，这就是命。

  就是能在寒冬里活下去的热源，也是能换来黑面包的硬通货。

  “我说小鬼头。”

  一个流浪者把手里的铁管敲得铛铛响。

  “这东西可是埋在地里的，谁挖出来算谁的。你们几个小屁孩，挖得动吗？”

  他嘿嘿笑着，目光贪婪地盯着那堆地髓。

  “不如交给叔叔们保管，叔叔给你们买糖吃。”

  “骗人！”

  虎克把手里的洞洞机往地上一杵。

  “这是尤利安发现的矿脉！是我们叫这些叔叔来挖的！”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按照鼹鼠党的规矩，发现者拥有所有权！”

  “规矩？”

  另一个流浪者嗤笑一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在这下层区，拳头大就是规矩。”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抓那堆地髓。

  “住手！”

  娜塔莎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白大褂在昏暗的矿道里格外显眼。

  “这里是公共矿区，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那些流浪者动作一顿，看到是娜塔莎，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但在看到地髓那诱人的光芒后，贪婪又压过了恐惧。

  “哟，这不是那个‘大善人’医生吗？”

  领头的流浪者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怎么？看病不够赚，也来跟我们抢这口饭吃？”

  三月琪跟着星和三月七走了出来，站在娜塔莎身后。

  她看着这群流浪者，心里一阵无语。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抢小孩棒棒糖的戏码。

  简直low爆了。

  “喂，你们几个大男人。”

  三月七实在忍不住了，双手叉腰。

  “欺负小孩子和矿工，还要不要脸了？”

  她指了指那些矿工手里磨损严重的矿镐。

  “人家辛辛苦苦挖出来的，你们一来就要抢现成的？还要不要点下限啊？”

  “呵，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

  流浪者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眼神变得更加下流。

  他看着三月七和三月琪那身明显不属于下层区的衣服。

  虽然三月琪的衣服上全是血迹，看着有点渗人。

  但那布料的光泽，那精致的剪裁，一看就是上好的货色。

  “我说呢，怎么说话这么硬气。”

  流浪者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上层区来的大小姐啊。穿得这么好，身上肯定有不少油水吧？”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手下挥了挥手。

  “兄弟们，看来咱们今天运气不错。不仅有地髓，还有肥羊送上门。”

  “我们不是上层区的。”

  丹恒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两个女孩身前。

  击云长枪在他手中挽了个漂亮的枪花，枪尖斜指地面。

  “我们只是路过。不想惹事的，现在就滚。”

  “哟呵，还有个带把的。”

  流浪者完全没把丹恒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给大小姐当保镖的小白脸。

  长得倒是挺俊，可惜看着没什么肉，估计连一拳都挨不住。

  “路过？我看是来这里找乐子的吧？”

  流浪者的话越说越难听。

  “你们这些住在上层区的吸血鬼，吃着我们挖出来的地髓，住着暖气房。现在还跑到下面来装圣母？”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手里的铁管几乎指到了丹恒的鼻子上。

  “真以为我们下层区的人好欺负是吧？”

  周围的流浪者也跟着起哄。

  “就是！把身上的值钱东西都交出来！”

  “还有那个长枪，看着挺不错的，拿来给我捅炉子正好！”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把包围圈越缩越小。

  那些矿工虽然愤怒，但毕竟常年劳作，身体早已透支。

  面对这些好勇斗狠的流浪者，他们只能紧紧护着孩子往后退。

  虎克气得哇哇乱叫，想要冲上去咬人，却被一个矿工大叔死死拉住。

  “别冲动！他们手里有家伙！”

  矿工大叔焦急地喊道。

  “我再说一遍。”

  丹恒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滚。”

  “给脸不要脸！”

  领头的流浪者被这一个字激怒了。

  他大吼一声，举起铁管就朝丹恒的头上砸去。

  “给我上！男的打残，女的留下！”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或者说，单方面的殴打开始了。

  丹恒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根带着风声砸下来的铁管。

  然后长枪横扫。

  枪杆重重地抽在那个流浪者的腰侧。

  “砰！”

  一声闷响。

  那个一百多斤的壮汉就像是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狠狠地撞在岩壁上，然后滑落下来，捂着腰在地上打滚，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但这并没有吓退其他流浪者。

  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干他！”

  剩下的几个人一拥而上，手里的武器胡乱挥舞着。

  星叹了口气。

  她把球棒从肩膀上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真是麻烦。本来还想省点力气的。”

  说完，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全垒打！”

  伴随着一声毫无感情的低喝。

  球棒精准地击中了一个流浪者的下巴。

  那人直接原地起飞，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

  这边打得热闹。

  那边虎克他们却遇到了麻烦。

  有两个狡猾的流浪者趁着丹恒和星被缠住的空档，绕到了侧面。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堆地髓，还有那些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孩子。

  “小鬼，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一个流浪者狞笑着，举起手里的扳手，对着虎克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虎克虽然平时胆子大，但毕竟是个孩子。

  面对这种成年人的暴力，她只来得及举起沉重的洞洞机挡在头顶。

  “虎克！”

  娜塔莎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另外两个流浪者拦住了去路。

  就在那沉重的扳手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一道粉色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是三月琪。

  她根本没什么战斗经验。

  也没什么像样的武器。

  她手里只有刚才从路边捡来的半块板砖。

  但这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只知道，如果那扳手砸实了，这小萝莉的脑袋肯定要开花。

  虽然是个穿越者，虽然是个怂包。

  但既然那个未来的自己是那么勇敢的“开拓者”。

  那现在的自己……也不能太丢人吧？

  “给我起开！”

  三月琪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她猛地扑到虎克身上，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击。

  “咚！”

  扳手砸在骨头上的声音让人牙酸。

  三月琪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像是被人拆了一样。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差点让她直接晕过去。

  胸口那个刚缝好的伤口也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裂。

  温热的液体顺着衣服渗了出来。

  “啊——！”

  她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压在虎克身上倒了下去。

  手里的板砖也脱手飞了出去，刚好砸在那个流浪者的脚趾头上。

  “嗷！”

  那个流浪者也被砸得抱脚跳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罢休，反而更加恼羞成怒。

  “妈的！找死是吧！”

  他举起扳手，这次是对准了三月琪的后脑勺。

  “琪琪！”

  三月七惊恐地大喊，想要拉弓射箭，但距离太远，又有障碍物挡着。

  三月琪趴在地上，紧紧护着身下的虎克。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最后的一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刚穿越就要领盒饭了。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风好像停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紫色的闪电。

  那道闪电从黑暗中劈开，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锐利。

  撕裂了浑浊的空气，也撕裂了那个流浪者的动作。

  “消失吧。”

  一个冷冽的女声在矿道里响起。

  那是死神挥舞镰刀前的宣告。

  那把巨大的、像是由某种晶体构成的镰刀凭空出现。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紫色弧线。

  那个举着扳手的流浪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飞了出去。

  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直飞到了矿道的尽头。

  随后。

  一个穿着黑紫色战斗服的身影轻巧地落在三月琪身前。

  她背对着三月琪，单手握着那把比她人还要高的镰刀。

  深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露出了那双带着杀气的红色眼眸。

  “真是难看。”

  希儿偏过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两人。

  “打架还要让伤员顶在前面。你们这群上层区来的……真是有够废物的。”

  虽然话不好听。

  但那个背影。

  真的很让人安心。

  “希儿！”

  虎克从三月琪身下钻出个脑袋，两眼放光。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虎克大人的！”

  紧接着。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那是军靴踏在碎石地面的声音。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希儿来时的方向，走出一个银灰色的身影。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仿佛不是走在脏乱的矿道里，而是走在克里珀堡的红毯上。

  手里那把造型精致的步枪依然平端着，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全员，放下武器。”

  布洛妮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扬。

  “反抗者，以扰乱治安罪论处。”

  那群原本还在叫嚣的流浪者。

  在看到希儿的那一刻就已经有点腿软了。

  现在又看到这个明显是银鬃铁卫打扮的女人。

  彻底崩溃了。

  “是……是地火的希儿！还有铁卫！”

  “快跑啊！”

  他们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往黑暗深处逃窜。

  希儿刚想追上去，却被娜塔莎叫住了。

  “别追了，希儿。”

  娜塔莎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查看三月琪的情况。

  “穷寇莫追。先看看伤员。”

  三月琪疼得直吸凉气。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一脸冷峻的布洛妮娅。

  又看了看正把镰刀收起来、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神里有些关切的希儿。

  终于……

  终于赶上剧情了。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下……全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