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本宫的熹贵妃你在哪里啊？

  皇帝在御花园偶遇了正带着小燕子放风筝的甄嬛。

  甄嬛穿着一身月白色绣淡紫玉兰的旗装，脂粉薄施，病后初愈。

  “高一点！再高一点！甄姐姐你好厉害！”

  皇帝站在假山后看了片刻，才缓步走出。

  甄嬛吃了一惊，忙松开风筝线，拉着小燕子就要行礼：“臣妾/儿臣给皇上请安。”

  “不必多礼。”

  皇帝虚扶一把：“病才刚好，怎就出来吹风？”

  甄嬛垂眸，声音柔婉：“谢皇上关怀，躺了这些日子，实在闷得慌，正好格格来找臣妾放风筝，便出来走走，是臣妾任性了。”

  小燕子扯着皇帝的袖子摇晃：“皇阿玛，你又来凑热闹啦！”

  皇帝被她逗笑，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甄嬛手中即将坠地的风筝：“给朕。”

  甄嬛一怔，将线轴递过去。

  皇帝接过，熟稔地抖动手腕，那原本风筝比刚才飞的更高。

  “哇！皇阿玛好厉害！”

  “皇上好手法。”

  皇帝看着空中翱翔的纸鸢，似是随口问道：“朕听闻，你病中仍不忘抄写佛经，为沈氏祈福？”

  甄嬛心头一凛，微微屈膝，语气诚挚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黯然：

  “眉姐姐与臣妾一同入宫，情同姐妹。”

  “她蒙受不白之冤，臣妾无力相助，心中愧疚，只能于佛前略尽心意，求菩萨保佑姐姐早日释怀，平安顺遂。”

  只提姐妹情深，不提冤案本身，更不提幕后黑手。

  皇帝沉默片刻，叹道：“你是个重情义的，沈氏……性子太倔了。”

  甄嬛低声道：“眉姐姐只是……心思纯善，受不得委屈。经此一事，想必也已看开了许多。”

  皇帝脸色柔和了些，看向正仰头专心看风筝的小燕子：“你倒是常往咸福宫跑。”

  小燕子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沈姐姐一个人多孤单呀！我给她送好吃的，陪她说说话，她就不那么难过了！”

  “皇阿玛，我又没有那么多的课业，还得天天批奏折。”

  皇帝和甄嬛都愣住了。

  皇帝脸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一声：“胡闹！朕是天子，奏折怎么是课业？”

  “是不是别人布置给你的？是不是必须写？必须要按时写？还得写的好……皇阿玛嘴硬。”

  皇帝：……

  突然感觉有点道理。

  皇帝反应过来，被带偏了：“不一样，朕给你说……”

  小燕子打断：“皇阿玛又不承认，天子就不写作业吗？皇阿玛，承认吧，没人嫌弃你的。”

  小燕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困惑：“额娘说，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皇阿玛，你不是好皇帝吗？”

  皇帝：……

  甄嬛：？？！

  苏培盛：！！！

  皇帝被噎得说不出话，瞪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女儿。

  忍住，朕是天子，天下都是朕的。

  怎么可能生一个稚子的气？

  甄嬛忙打圆扬：“格格，皇上日理万机，治理天下，岂是课业能够相提并论的。”

  小燕子还想说什么，被甄嬛悄悄拉了拉袖子，不情不愿地闭嘴，小声嘟囔：“明明就是皇阿玛不对嘛……”

  “反正我是不要这样……”

  皇帝看着小燕子那不服气的小模样，又看看甄嬛温柔解围的侧脸。

  或许，是他多心了。

  甄嬛重情，沈眉庄刚烈，小燕子纯善，她们之间，倒真有几分难得的情谊。

  小燕子，你就不能和后宫里的娘娘们学学吗？一天天的净惹朕生气。

  “罢了，”皇帝将风筝线轴交还给甄嬛，“你好生将养，过几日闽浙进贡的物品到了，朕让人挑些好的给你送去。”

  这便是雨过天晴的信号了。

  甄嬛盈盈拜谢：“臣妾谢皇上隆恩。”

  皇帝又逗了小燕子几句，便起驾回了养心殿。

  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甄嬛轻轻松了口气。

  在这后宫，光有聪明才智不够，光有圣宠也不够。

  还要懂得何时进，何时退，何时示弱，何时借力。

  不过…一个人除外，小燕子，简直是天生来克皇上的。

  “甄姐姐，皇阿玛是不是不生气啦？”

  甄嬛蹲下身，与她平视，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跑乱的头发：

  “皇上从来没有生姐姐的气，只是有些事，皇上也有皇上的难处，日后在皇上面前，可莫要再那般直言了，仔细皇上真恼了。”

  小燕子点点头：“好吧，那我下次悄悄说。”

  甄嬛失笑，牵起她的手：“走，姐姐那儿有新做的牛乳茶，我们去喝。”

  还有下次吗？

  那就是听归听了，做还是要做的。

  “好！”

  不远处，角楼。

  皇后扶着栏杆，将御花园这一幕尽收眼底。

  剪秋低声道：“娘娘，莞贵人这病，好得可真是时候。”

  皇后神色平静无波：“病好了，是好事，皇上肯见她，更是好事。”

  “华妃近日，似乎与莞贵人生分了些？”

  剪秋会意：“是，自沈答应出事后，华妃娘娘与莞贵人便少有往来。倒是和硕格格，常往咸福宫和碎玉轩跑。”

  “孩子嘛，总是天真烂漫的。”皇后语气温和，“姐妹间生了嫌隙，才是常态，若一直铁板一块，反倒让人不放心了。”

  “娘娘说的是。”剪秋垂首，“只是……沈答应那边，似乎因着格格的缘故，有些松动了，奴婢听说，她近日肯用些膳食了，偶尔也到院中走走。”

  皇后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心死了，身子却还活着，总是要寻些活路的，由她去吧。”

  皇后目光投向更远处翊坤宫的方向，华妃近日似乎安静得有些异常。

  是……真的学乖了？

  总不能悄悄干干大事，把自己干死吧？

  那岂不是还要想办法捞华妃？

  华妃那个愚蠢的，绝对不能死。

  皇后垂眸：“安贵人近日如何？”

  “安贵人谨遵娘娘教诲，日夜苦练歌喉，皇上颇为嘉许，只是……”剪秋迟疑道，“她似乎对莞贵人，仍存有几分旧情，私下里打听过碎玉轩的动静。”

  皇后轻笑一声，笑声凉薄：“旧情？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旧情，她既选了这条路，便该知道回头无岸。”

  “让人提点她一句，该断的，趁早断了，本宫这里，不留三心二意之人。”

  剪秋躬身：“是。”

  皇后缓缓转身。

  本宫的熹贵妃你在哪里啊？

  戏台已经搭好，角儿们也陆续登扬了。

  这盘棋，她永远是那个最稳的执棋人。

  皇后眼前忽然闪过小燕子的眼睛，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最近这一段时间不知为何特别喜欢可爱的事物……

  莫不是梦里见到弘晖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