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你在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沈眉庄无声的眼泪滚落下来。

  所有人都劝她：

  “看开些，盛宠还会有的。”

  “保重身子，以后会有孩子的。”

  “皇恩浩荡，不可任性。”

  只有小燕子，告诉她：

  “你在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沈姐姐，你别哭呀！”

  小燕子慌了，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袖子去给她擦眼泪，笨拙地安慰：“我……我说错话了吗？你别哭，我……我不说了……”

  沈眉庄抓住她的小手，握得紧紧的：“不……我们小燕子是最好的老师了……”

  她哭得不能自已，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采月闻声进来，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默默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小主哭出来就好了。

  太好了，小主肯哭出来了……

  格格，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不知哭了多久。

  沈眉庄终于慢慢止住了泪水，看着正一脸无措和担忧看着自己的小燕子。

  她的心，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沈眉庄用帕子拭去泪痕，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有了一点活气：“我……没事。”

  小燕子仔细看着她，虽然眼睛还红红的，但好像……没有那么吓人了？

  小燕子小心翼翼地提议：“那……沈姐姐，我们出去看看花吧？就一会儿？你看，你窗户都没开，屋里好闷的。”

  沈眉庄沉默了片刻，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小燕子欢呼一声，跑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温暖的阳光，带着不知名的清甜的香气，一下子涌了进来，驱散了满室的阴郁和药味。

  沈眉庄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多久了，她没有这样直视过阳光？

  小燕子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窗边。

  窗外，天高云淡，那几盆菊花在阳光下舒展着花瓣，金黄灿烂。

  “你看，太阳多暖和！花多好看！”

  沈眉庄望着阳光，望着在风中轻轻摇曳的秋菊，又低头看看小燕子，轻声：“不，是因为小燕子才好看……”

  惩罚自己，毫无意义。

  这深宫的日子还长，哪怕心已成灰，为了……为了眼前这一缕微不足道的阳光，她会走出去一步。

  沈眉庄反手握住了小燕子温暖的小手，很轻。

  “谢谢你，小燕子。”

  “沈姐姐保证，很快，沈姐姐很快就不生病了。”

  小燕子能感觉到沈姐姐的手没那么凉了，也没那么难过了。

  小燕子开心的笑了：“不用谢！我可是侠女！”

  自己今天做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

  嘻嘻，回去告诉额娘。

  当小燕子离开后，沈眉庄让采月搀扶着，走到了院中。

  沈眉庄仰起头，闭着眼，感受那久违的暖意：

  “活着，或许本身就需要一点勇气，但我很幸运……勇气眷顾了我。”

  存菊堂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前路依旧黯淡，但至少，有光透了进来。

  几日后。

  午后，小燕子正在翊坤宫打拳玩。

  华妃斜倚在廊下的美人榻上看着她，忽然开口：“你近日总往咸福宫送东西？”

  小燕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仰着小脸：“嗯！沈姐姐一个人多闷啊，我送点好吃的、好看的花给她，她说不定能开心点！”

  华妃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掏出帕子给她擦脸，语气轻柔：“你倒是有心，不过沈氏如今心灰意冷，未必领你的情。”

  “才不是呢！”小燕子反驳，“上次我去，沈姐姐都肯开窗了，还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呢！采月姐姐说，那是她这些日子头一回愿意出门！”

  华妃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沈眉庄的性子她清楚，心高气傲，经此打击，怕是早就将自己封闭死了。

  这倒真是稀奇。

  “你跟她说什么了？”

  小燕子歪着头回忆：“我就说，不能老想着不开心的事，要想开心的事！皇阿玛不对，但不能用他的不对惩罚自己。”

  “她听完就哭了，哭完，好像就好些了。”

  华妃怔住了。

  这后宫多少人精似的女人，用尽心思手段去安慰、拉拢沈眉庄，都碰了一鼻子灰。

  哈，真是一群废物。

  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倒是会劝人。”

  华妃将帕子收好，语气听不出喜怒，眼神闪现出一丝骄傲。

  小燕子眨眼：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呀！额娘你不是常说，做人要坦荡吗？”

  “皇阿玛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难过就是难过！为什么要假装没事呢？”

  “罢了，你愿意送便送吧。”华妃摆摆手，“只是记住，莫要久留，也莫要掺和进她们那些事里去。”

  “知道啦！”

  华妃望着女儿活泼的背影，眼神深邃。

  沈眉庄若能因小燕子而稍稍振作，于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一个心死的沈眉庄，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但一个心有波澜的沈眉庄，或许……还能成为制衡皇后的棋子。

  只是，要把握好分寸。

  碎玉轩，甄嬛的病也到了该好转的时候。

  皇帝翻牌子，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呈上绿头牌。

  皇帝的目光在“莞贵人”的牌子上停留片刻，问道：“莞贵人身子可好些了？”

  苏培盛忙躬身回话：“回皇上，太医院来报，说莞贵人风寒已愈，只是还需静养些时日。”

  皇帝“嗯”了一声，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最终越过了莞贵人的牌子，点了齐妃。

  苏培盛心中了然，皇上这是还没完全放下芥蒂，要再冷一冷。

  消息传到碎玉轩，甄嬛正对镜梳妆。

  流朱愤愤不平：“小主病都好了，皇上怎么还不来？定是那小人又进了谗言！”

  浣碧忙拽她袖子，示意她慎言。

  甄嬛却神色平静，淡淡道：“急什么，病去如抽丝，总要些时日，皇上不来，咱们便等着。”

  她看得明白，皇上这是在敲打她，也是在看她的态度。

  为沈眉庄强出头，以及可能窥见幕后之手的锋芒，已让皇上心生警惕。

  此时越急，越落了下乘。

  槿汐进来禀报，手里提着个精巧的食盒：“小主，和硕格格让人送了点心来。”

  甄嬛接过，打开一看，是几样精致的荷花酥，还附了张略微工整的字条：

  “你和沈姐姐都有呀，不要委屈哦，我们要开心哦！”

  “全天下的额娘都希望自己的女儿开开心心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