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她拒绝一切，折磨的究竟是谁？

  翊坤宫。

  皇帝诧异的听着通报，抬头望了一下天色，这才多久啊，就赶回来了。

  “怎么？不躲朕了？”

  小燕子双手插腰，脸上充满兴致勃勃激动道：“儿臣说了，儿臣只是先给皇祖母请安，再来找皇阿玛。”

  皇帝眼眸闪过一丝疑虑。

  不对劲。

  万分有万分的不对劲。

  皇帝想的很简单，不是阴谋诡计，刚从寿康宫跑出来，一定是皇额娘给她撑腰了。

  皇帝想明白后，放下茶盏，沉声道：“嗯。”

  嗯？

  小燕子不可思议的看着皇阿玛：“然后呢？”

  然后你快说你要考啊。

  皇帝拍了拍华妃的手：“今日朕不是来找你的。”

  小燕子石化+2。

  她反应过来，气愤大喊：“皇阿玛果然老奸巨猾！”

  皇帝听着这质控的童音，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父女相斗。

  小燕子完败。

  最终无论小燕子怎么挑衅，皇帝都没被提问。

  小燕子从明日开始就要乖乖的听她的紫薇大师傅的教导。

  哎……她的老师越来越多了。

  隔天。

  「今日的课程就学到这里。」

  「为难小燕子今天坐在翊坤宫学习了一上午。」

  “这是我答应的呀。”

  “好多的老师都不是我想要的，是皇阿玛强加给我的。”

  “你是我答应的，我肯定完成。”

  紫薇轻笑，耳朵边听到了皇后面前一个人的动静，余光看到人影，瞳孔微缩。

  那个人怎么还活着？

  皇后又在算计什么？

  紫薇作为化作不足月的胎儿，连太医皇后都不知道。

  她现在一边听着小燕子嘀嘀咕咕的分享，一边听着皇后她们的计谋。

  紫薇眼神划过一丝了然。

  「小燕子，我告诉你一件事儿，你一定要记清楚了。」

  小燕子点头：“好。”

  小燕子听完脚步一顿，微微歪了歪头，真是阴魂不散。

  她眼珠转了转，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嘻嘻，舅舅等着小燕子给你拿下免死金牌吧。

  下午。

  华妃满意看着背完一篇文章的小燕子：“不错，不愧是本宫的女儿。”

  小燕子眨眼，抬着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华妃。

  华妃纵容的点点头：“出去玩儿吧。”

  小燕子欢呼。

  小燕子随意选择今日的幸运儿：“周公公，我们去看看沈姐姐吧！”

  小燕子扯了扯周宁海的袖子。

  周宁海一脸为难：“格格，这……沈答应如今在静养，怕是不便打扰。”

  “就看一眼嘛！额娘又没说不能去看沈姐姐！”小燕子分析的有理有据，“你看甄姐姐病了，我去看她，她就好多了。”

  “沈姐姐病了那么久，我去看她，说不定她也能好快点呢！”

  周宁海拗不过她，又想着沈眉庄如今只是个失宠的答应，去看看也无妨，便半推半就地跟着小燕子往咸福宫走去。

  咸福宫比碎玉轩还要冷清。

  宫门虽然开着，却透着一股萧索之意。

  庭院里，昔日精心打理的花草有些凋零，只有角落里的几盆菊花，在秋风中寂寥地开着。

  采月正在廊下熬药，见小燕子来了，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却带着愁容：“奴婢给格格请安，格格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沈姐姐！她好点了吗？”

  采月连忙拦住，为难道：“格格，小主她……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不便见客，您的心意，奴婢替小主领了。”

  “又歇下了？”小燕子撅起嘴，直中要害，“我上次来，你也说她歇下了。”

  “沈姐姐怎么老是睡觉呀？生病了要多走动才好得快！我去叫她起来晒晒太阳！”

  小燕子个子小、身手敏捷，一猫腰就从采月胳膊底下钻了过去，直接跑进了内殿。

  “格格！格格不可！”

  采月急了，想追又不敢硬拦。

  内殿里光线昏暗，窗户紧闭。

  沈眉庄穿着一身寝衣，披着外衫，正对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墨菊出神。

  她的背影单薄，听到脚步声，缓缓回过头来，看到是小燕子。

  沈眉庄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格格来了。”

  再无多话。

  “沈姐姐！”

  小燕子跑到她面前，仰着头仔细看她：

  “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生病的时候，额娘都逼我喝好多补汤，可难喝了，但是喝了就好得快！你也喝了吗？”

  沈眉庄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小燕子看着她了无生气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

  她记得以前的沈姐姐，会温柔地对她笑，会教她认字，会给她讲好听的故事，眼睛里有光。

  可现在，那光好像熄灭了。

  “沈姐姐，你别不开心了。”小燕子拉起沈眉庄冰凉的手，摇晃着，“我们出去玩吧？御花园的树上的花开了，可香了！还有金鱼，胖乎乎的！”

  沈眉庄的手微微一颤，想要抽回，却被小燕子紧紧抓住。

  她看着小燕子眼睛，纯粹的关心和想要分享快乐的热情。

  这份热情，灼得沈眉庄冰冷的心有些刺痛。

  “我……不想去。”

  “多谢格格好意，不必了。”

  小燕子有点着急了。

  紫薇在碧落镜面前看到这一幕，微微叹气：「她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透明的壳子里，别人进不去，她也不想出来」

  小燕子一愣，壳子？

  那就砸出来就行了呀！

  “沈姐姐！”小燕子松开她的手，叉着腰，学着大人的口气，一本正经道，“你这样是不对的！额娘说了，人不能老是想着不开心的事，要想开心的事！”

  “你看我，皇阿玛骂我，我就找他评理。”

  “额娘不让我爬树，我就偷偷爬。”

  “你老是一个人待着，只会越来越难过的！”

  沈眉庄愕然。

  这番孩子气的道理，幼稚又蛮横，找皇上评理？偷爬树？

  她的人生，何曾有过这般肆意的时刻？

  “你……不懂。”

  沈眉庄叹息一声，千言万语，只化作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

  “我懂！”

  “我知道你生皇阿玛的气，我也生他的气，他说话不算数，冤枉好人，就是不对！”

  “但是，你不能因为他不对，就惩罚你自己呀！”

  “你看，你不吃饭，不晒太阳，不出去玩，难过的是你自己，皇阿玛又不知道，他都不知道你难过……”

  “为了一个不知道的人，让身边知道你的人都担心吗？沈姐姐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自己的额娘呢？”

  “你任性一点怎么了，书上有任性两个字，那就证明它就应该存在啊。”

  “你们大人总是这样，教我们的时候一堆大道理，轮到自己就成了笨蛋，还不听。”

  沈眉庄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小燕子。

  这个孩子……她怎么……怎么能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又如此残忍的真实？

  惩罚自己？

  是啊，她拒绝一切，折磨的究竟是谁？

  是那个薄情寡性的君王，还是作茧自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