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甄嬛？是哪个‘嬛’字？

  这可是宫里的大日子，为皇上充实后宫，延绵皇嗣，关乎国本，便是最终由皇上、太后亲自甄选的殿选。

  翊坤宫里，小燕子正为身上繁琐的旗装发脾气。

  “额娘～这衣服箍得我喘不过气来啦！还有这花盆底鞋，一点都不好走，我要穿我原来的衣服！”

  华妃今日特意盛装打扮，穿着玫瑰紫的旗袍，头戴点翠钿子，珠光宝气，明艳不可方物。

  她正对镜整理妆容，听到小燕子的抱怨，眉头一皱：

  “胡闹！今日选秀，何等重要的日子，你身为和硕格格，怎能失了体统？乖乖穿着，等会儿随额娘去御花园瞧瞧热闹，不许乱跑乱叫，听见没有？”

  华妃费尽心思教小燕子规矩，可收效甚微。

  她有时会想，她小的时候在哥哥他们眼里是不是也是如此不讲规矩？

  不不不，她年世兰怎么样都好。

  她的女儿也是！

  华妃对她，是真心疼爱，却又常常被气得头疼。

  “选秀？是不是有很多漂亮姐姐要进宫？”小燕子一听有热闹看，立刻来了精神，也不抱怨衣服了。

  “嗯。”

  华妃淡淡应了一声，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冷意。

  选秀，就意味着会有新人进来，分走皇上的宠爱。

  虽然她自信容颜绝世，恩宠深厚，但每每想到又有年轻鲜嫩的面孔出现，心里还是像扎了根刺。

  尤其是，她听说这次待选的秀女里，有几个格外出色的……

  “走吧。”

  华妃扶了扶鬓角，搭着颂芝的手，示意嬷嬷看好小燕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御花园走去。

  按照规矩，妃嫔们可以在御花园的亭台楼阁间远远观看选秀过程，虽不能近前，但也能瞧个大概。

  小燕子不知道为什么额娘她们一直看，她分明就像看了一扬热闹又有点无聊的大戏。

  她只记得好多漂亮的姐姐，像花儿一样，但都规规矩矩的，没劲儿透了。

  紧接着，唱名声再次响起：“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六！”

  随着这一声唱和，一个身着淡绿色旗装的身影，缓缓步入殿中。

  她跪下，声音清亮悦耳：“臣女甄嬛，参见皇上太后皇后，愿皇上太后皇后万福金安。”

  皇上原本随意扫过的目光，在接触到甄嬛脸庞的瞬间，凝住了。

  这张脸……竟有五六分像极了已故的纯元皇后！

  太后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皇上看着甄嬛，有些失神，下意识地问道：“甄嬛？是哪个‘嬛’字？”

  甄嬛低着头，恭敬回答：“回皇上，是嬛嬛一袅楚宫腰的‘嬛’。”

  皇上喃喃重复：“嬛嬛一袅楚宫腰……好，很好。留牌子。”

  这几乎是今日最快做出的留牌决定。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甄家小姐，恐怕不一般。

  远处的华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皇上看甄嬛那失神的模样，她保养得宜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眼神冰冷如刀。

  好一个甄嬛！

  还没入宫，就已经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而假山后的小燕子，看着那个绿衣服的漂亮姐姐，歪着头对旁边的嬷嬷说：“这个姐姐真好看，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嬷嬷赶紧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可别再出声了！

  华妃冷冷地看着甄嬛退下的背影。

  进了这后宫，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想在本宫头上动土，你还嫩了点！

  几天后。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低声向华妃禀报：

  “娘娘，刚才皇后娘娘宫里派人来说，新小主们不日就要入宫，皇后娘娘体恤华妃娘娘协理六宫辛苦，已将各位小主的宫苑分配拟定，请娘娘过目。”

  说着递上一份单子。

  华妃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扫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后倒是‘会’安排。”

  华妃拿着笔一改，“甄嬛”被分到了偏僻的碎玉轩。

  她自然知道碎玉轩之前住过一位芳贵人，是犯了事被打入冷宫最后死得不明不白的，地方也僻静。

  可那又如何？

  她年世兰还没有不敢做的事情。

  小燕子凑过来看热闹，指着单子上的字：“额娘，这上面画的什么呀？”

  她不识字。

  华妃懒得跟她解释，只淡淡道：“是新来的姐姐们住的地方。”

  小燕子对“新来的姐姐”有点好奇，但很快被别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她听到外面有宫女小声议论，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

  “额娘！我想去御花园看牡丹！”

  小燕子立刻把学规矩的烦恼抛到脑后，拉着华妃的袖子摇晃。

  华妃被她缠得没法，又见她这几天比较安分，心一软：

  “去吧去吧，让颂芝多带几个人跟着你，不许闯祸，不许跑远，看完就回来！”

  “谢谢额娘！”

  颂芝连忙带着几个小太监宫女跟上。

  御花园对于小燕子来说，很大，有假山有花草。

  小燕子看到一只蝴蝶飞过，玩心大起，忘了华妃的叮嘱，提起裙子就去追。

  她身手灵活，在假山间窜来跳去，吓得几个跟在后面的小宫女脸都白了。

  “格格！您快下来！危险!”

  “格格，当心摔着!”

  小燕子正玩得高兴，哪里肯听。

  一个不留神，踩滑了石头，“哎呀”一声，从不高的假山上摔了下来，手心在粗糙的石头上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宫女嬷嬷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过去。小燕子看着渗血的手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没哭出来。

  额娘说了……

  年家的孩子不轻易落泪！

  消息立刻报到了华妃那里。

  华妃急匆匆赶来，看到小燕子手上的伤，又急又气，对着跪了一地的奴才骂道：“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要你们何用!”

  “额娘，不怪她们，是我不小心。”

  华妃看着女儿强忍泪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赶紧让颂芝去拿最好的伤药。

  她亲自给小燕子清理伤口，动作倒是难得的轻柔。

  “疼不疼？”

  “有点疼。”小燕子老实回答，然后看着华妃，大眼睛里满是困惑，“额娘，为什么在宫里，连追蝴蝶都不行呢？在外面，我摔十次八次都没事。”

  华妃被她问得一怔，看着女儿纯真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告诉她，这里是吃人的地方，步行差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吗？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宫里和外面不一样。”

  “这里……规矩大过天，你以后要乖乖的，想要什么，给额娘说，额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