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和睦宫闱，勤谨奉上

  皇帝显然是听说了小燕子摔伤的事，一下朝就赶了过来。

  他大步走进来，看到小燕子包着的手，眉头紧锁：“怎么回事？怎么摔着了？御医看过了吗?”

  华妃连忙起身回话：“回皇上，只是蹭破点皮，臣妾已经上过药了。是臣妾没看好她。”

  小燕子却举着手，跑到皇帝面前，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皇阿玛，宫里不好玩，追个蝴蝶都要摔跤。”

  皇帝被她逗笑了，弯腰把她抱起来：“你这只小燕子,宫里不是用来追蝴蝶的。告诉皇阿玛，还疼不疼?”

  “皇阿玛吹吹就不疼了。”小燕子把小手凑到皇帝嘴边。

  皇帝当真低头轻轻吹了吹，满眼慈爱:“好，皇阿玛吹吹。以后想玩，让奴才们陪着，去御花园宽敞的地方玩，别爬高上低的，多危险。”

  延庆殿。

  端妃齐月宾正靠在暖榻上咳嗽，宫女吉祥轻轻为她捶着背。

  端妃身子一直不好，当年那碗堕胎药，不仅让她失去了孩子，也损害了她的身体。

  “娘娘，听说了吗？翊坤宫那边小格格今日受伤了。”吉祥低声将听来的消息禀报。

  端妃咳嗽稍缓，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小格格？华妃的女儿？”

  “是，宫里都传开了，说是华妃娘娘当年在王府流产的那个孩子，其实没死，流落民间，如今找回来了，名叫小燕子，活泼得很。”

  端妃沉默了片刻，幽幽道：“没死……找回来了……真是老天保佑啊。”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漠。

  当年之事，她心知肚明自己是做了皇后的刀，去对付当时风头正劲的年世兰。

  结果两败俱伤，她失去了孩子和健康，年世兰也失去了孩子。

  这些年来，她深居简出，看似与世无争，但宫里的风吹草动，她都清楚。

  年世兰找回女儿，对皇后而言是威胁，对她端妃来说呢？

  她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心中苦笑。

  或许，这后宫的水，要更浑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小丫头，或许能打破皇后和华妃之间那种脆弱的平衡。

  对她这个“局外人”而言，静观其变，未必是坏事。

  “吉祥，以后翊坤宫那边的消息，多留意些。特别是那位……小燕子格格。”

  “是，娘娘。”

  这两天，内务府的太监们就抬着各式各样的赏赐，流水似的往几位入选小主的母家送。

  与此同时，翊坤宫里也热闹非凡。

  皇帝对小燕子的赏赐几乎没断过，今天是一匣子精巧的江南点心，明天是几匹颜色鲜亮的苏杭软缎，后天又可能是些稀奇古怪的西洋玩具。

  华妃更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翻出来，恨不得一天之内把过去八年缺失的疼爱全都补上。

  这日，几个小太监又抬进来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整套的赤金镶红宝石头面，金光灿灿，宝石耀眼，一看就价值不菲。

  “哇！”小燕子扑过去，拿起一个项圈比划，沉得她小手一坠，“额娘，这个好亮啊！戴上去会不会把脖子压弯？”

  华妃被她逗笑，亲自拿起一项小巧的珠冠给她试戴：“傻孩子，这是给你留着长大戴的。等你再大些，出席大扬面，就得用上这些了。”

  她看着女儿被珠光宝气映衬得更加红润的小脸，心里满是骄傲和满足。

  她的女儿，应该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小燕子对珠宝的价值没什么概念，只觉得好看，玩了一会儿就腻了，注意力又被箱子里一个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八音盒吸引过去，拧紧发条，听着里面叮叮咚咚的音乐，开心得直拍手。

  颂芝在一旁笑着奉承：“咱们格格真是有福气，皇上和娘娘赏的这些东西，别的宫里的小主怕是见都没见过呢。”

  华妃得意地抿嘴一笑，随即又吩咐道：“去把前儿内务府新进的那几匹软烟罗拿来，给我们小燕子多做几身春装，要颜色鲜亮的。”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年世兰的女儿，是何等的金尊玉贵。

  几天后，入选的秀女们正式入宫，按照规矩，要先到皇后娘娘的景仁宫行大礼，聆听训示，然后再去拜见位份高的妃嫔。

  景仁宫内，气氛庄重肃穆。

  皇后端坐上位，穿着明黄色的朝服，面带威仪。

  新晋的秀女们，包括沈眉庄、甄嬛、安陵容、夏冬春等人，穿着统一的旗装，低眉顺眼地跪在地上，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皇后照例说了一番“和睦宫闱，勤谨奉上”的训导，秀女们恭敬应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略带娇憨的女声：“皇额娘！皇额娘！您看我的新风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孩，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做工精致的蝴蝶风筝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颂芝和几个宫女。

  正是小燕子。她刚在御花园放风筝，听说景仁宫有热闹，直接就闯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打破了景仁宫严肃的气氛。

  秀女们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直呼皇后“皇额娘”的小女孩。

  莫非这就是和硕格格？

  皇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换上慈和的笑容：“是小燕子啊，快过来，怎么跑得这样急？”

  小燕子跑到皇后跟前，献宝似的举起风筝：“皇额娘您看，这是皇阿玛刚让人给我做的，飞得可高啦！”

  她这才注意到满屋子跪着的秀女，大眼睛好奇地挨个看过去，最后落在气质出众的甄嬛和端庄的沈眉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各人心思，此刻活络开来。

  皇后勾唇一笑：“你喜欢就好，你皇阿玛给你的都是最好的。”

  年世兰真是把这野丫头惯得没边了，景仁宫也敢乱闯。

  不过，这般没规矩，迟早惹出祸事。

  她面上却愈发温和：“真是好看。不过小燕子，皇额娘这里正有事，你先去偏殿玩一会儿，可好？”

  甄嬛低垂着眼，心中暗忖：这就是那位传闻中华妃娘娘认回的格格？果然备受宠爱，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在这深宫里，不知是福是祸。

  她感受到小燕子的目光，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动声色。

  沈眉庄规矩严谨，觉得小燕子此举实在不合礼制，但对方是格格，她不敢表露任何不满，也是低下头。

  安陵容胆怯地偷瞄了一眼，觉得小格格像年画上的福娃娃，真真贵气，心里又是羡慕又是自卑。

  夏冬春则撇了撇嘴，觉得这小丫头片子真是没规矩，但也不敢说什么。

  华妃此时正慢悠悠地扶着颂芝的手走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她非但没阻止，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女儿，在这后宫可以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