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变故
作者:酒悦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微微惊魂未定地放下手臂。
她顺着那道黑色鞭影收回的方向看去。
大门口,逆着光,停着一辆黑色的轮椅。
轮椅上的男人一身玄衣,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还沾着血迹的黑色马鞭。他微微歪着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冷冷地盯着地上的刘头,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手碾死的臭虫。
“本侯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却让在这个燥热正午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微雨堂大门口的日头毒辣,刚才还喧闹得仿佛油锅入水的人群,此刻却像是被这一鞭子抽断了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叫刘头的巡防营头目,抱着那只断成诡异角度的手腕,在地上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抽搐。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疼得连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逆光处,那辆黑色的轮椅缓缓向前推了一丈。
随着轮椅的移动,两排穿着黑色玄铁甲胄、脸上覆着铁面的卫兵,无声地从街角涌入。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喊杀声,只有整齐划一的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闷响,像是一面沉重的战鼓,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黑甲卫。
那是当年跟着梁雨生在北疆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亲兵。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巡防营兵油子们,一看见这身标志性的黑甲,手里的杀威棒“当啷”一声就掉了。他们双腿打颤,想跑,却发现腿肚子根本不听使唤。
赵掌柜手里的折扇早就吓掉了,他瞪大了绿豆眼,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正慢条斯理用一方白帕擦拭马鞭上血迹的男人。
男人没看别人,只盯着那一抹刺眼的红,仿佛在嫌弃这血弄脏了他的鞭子。
“侯……侯爷……”
刘头终于缓过一口气,冷汗把这一脸横肉都泡发了,他顾不上断手的剧痛,挣扎着翻身,脑门狠狠磕在地上,“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
梁雨生没理他。
他擦干净鞭子,随手将那方染血的帕子扔在刘头脸上,轻飘飘地盖住了那张扭曲的脸。
“刚才哪只手要动她?”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刘头浑身一抖,还没来得及求饶,一名黑甲卫便大步上前,军靴重重踩在他那只还没断的左手上,脚跟狠狠一碾。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人牙酸。
“啊——!”刘头双眼翻白,这次直接疼晕了过去。
人群里发出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声,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这哪里是来讲理的,这分明是来杀人的。
林微微站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握着玉佩的手指节泛白。
她知道梁雨生狠,却没见过他这种不需要任何理由、直接碾压式的狠。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是王法,什么是证据,在这里,他就是法。
赵掌柜见势不妙,想趁着乱劲儿钻进人群溜走。
“赵掌柜,这么急着走,是店里的生意不用做了?”
梁雨生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蛇,精准地缠上了赵掌柜的脚踝。
两个黑甲卫像提小鸡一样,一边一个架住赵掌柜的胳膊,把他拖到了微雨堂的正门口,扔在了那个烂脸妇人的旁边。
赵掌柜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但他毕竟是个在商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眼珠子一转,扑通一声跪下,决定恶人先告状。
“侯爷明鉴啊!草民……草民只是路见不平!这微雨堂卖假药害人,把这妇人的脸都给毁了!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的事儿啊!侯爷您是大英雄,可不能包庇自家人啊!”
他这一嗓子喊得凄厉,把“害人”和“包庇”咬得极重,想借着周围百姓的悠悠众口来压梁雨生。
那烂脸妇人也反应过来,虽然怕得发抖,但还是趴在地上哭嚎:“青天大老爷啊!我的脸啊……以后可怎么活啊……”
梁雨生终于抬起眼皮,扫了赵掌柜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路见不平?”梁雨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老五。”
他身后,一个背着药箱、身形精瘦的汉子走了出来。这人没穿甲胄,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手里却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剔骨刀。
那是军医老五,最擅长在战场上给伤兵刮骨疗毒,手底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轻重。
老五几步走到那妇人面前,根本不管她的哭嚎,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啊!别碰我!疼!”妇人拼命挣扎。
老五冷哼一声,另一只手里的剔骨刀在指尖转了个花,刀背在那妇人溃烂的伤口上毫不客气地刮了一下。
“滋——”
一层黄色的脓水混着烂肉被刮了下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围观的人群一阵反胃。
老五把刀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那黄水,放在舌尖尝了尝。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林微微胃里一阵翻腾,却又不得不佩服这军医的生猛。
“呸。”
老五吐掉嘴里的唾沫,站起身,对着梁雨生拱手:“侯爷,不是药膏的问题。是生漆。”
“生漆?”
这两个字一出,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生漆?那不是刷家具用的吗?”
“哎哟,听说那玩意儿毒得很,沾上一点皮肤就要烂,又痒又痛,抓破了还得流黄水!”
老五把刀在妇人的衣裳上擦了擦,声音洪亮,足够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这女人脸上的烂疮看着吓人,其实就是刚涂了生漆没两个时辰,发得快。再加上应该是吃了发物,故意催出来的脓。只要用盐水洗干净,养半个月就好,根本不会毁容。”
说着,他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点什么粉末在那妇人脸上。
“啊——好痒!好痒啊!”妇人突然发了疯似的去抓自己的脸,指甲把那些伪装的硬痂全抠了下来,露出下面鲜红的肉。
“看看,”老五指着那红肉,“要是真烂了,哪还有这种好肉?这就是生漆过敏的症状。”
铁证如山。
刚才还同情妇人的百姓们,瞬间变了脸。
“好哇!原来是碰瓷的!”
“真不要脸!为了讹钱,连这种毒东西都敢往脸上抹!”
“打死这帮骗子!”
愤怒的唾沫星子和烂菜叶雨点般砸向赵掌柜和那个妇人。
赵掌柜彻底慌了,他没想到梁雨生身边随便拉出来一个人,一眼就能看穿这精心布置的局。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草民也是被蒙蔽了!草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
梁雨生操控着轮椅,缓缓逼近赵掌柜。轮椅的黑胶轮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停在赵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肥油的男人。
“本侯在北疆审过无数探子。”
梁雨生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匕首,那是刚才从刘头腰间顺手拿来的。他用刀尖挑起赵掌柜的下巴,迫使他对视。
“他们嘴硬,骨头也硬。本侯通常会把他们的皮一点点剥下来,再灌上水银……”
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怎么杀一只鸡。
赵掌柜哪里听过这种话,吓得裤裆一热,一股骚尿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说!我全说!”
赵掌柜崩溃了大喊,指着地上的刘头和妇人,“是他们!是我想整垮微雨堂!是我给了刘头二百两银子!那妇人也是我找来的!都是我鬼迷心窍!侯爷饶命啊!”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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