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联手

  林微微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像条死狗一样求饶的赵掌柜，心中却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只觉得悲凉。

  这就是世道。

  如果今天没有梁雨生，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商户女，哪怕她手里有太子的玉佩，恐怕还没等拿出来，就已经被那根铁链毁了容，下了狱，屈打成招，最后死在那个阴暗的牢房里。

  所谓公道，不过是强权手中的玩物。

  梁雨生似乎对赵掌柜的招供并没有什么意外。他收起匕首，嫌弃地在那块擦鞭子的帕子上又擦了擦手。

  “带走。”

  他吐出两个字。

  “侯爷！这……这是要送去顺天府吗？”赵掌柜还存着一丝侥幸，毕竟他在顺天府还有点关系，只要舍得花钱，未必不能捞出来。

  梁雨生看都没看他，目光投向远处的皇城根。

  “顺天府管不了这事儿。”

  他淡淡道，“聚众闹事，意图谋害朝廷命官家眷，按军法处置。送去北郊大营。”

  北郊大营！

  那是黑甲卫的驻地，是真正的人间炼狱。进了那里的人，从来没有竖着出来的。

  赵掌柜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一场闹剧，在梁雨生的雷霆手段下，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黑甲卫像来时一样，拖着死狗一样的赵掌柜、刘头和那个妇人，迅速撤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还没回过神来的围观群众。

  微雨堂门口，只剩下了梁雨生和林微微。

  春花捂着被打肿的脸，躲在柱子后面不敢出来。张龙带着伙计们正在默默地清扫门口的污秽。

  林微微走下台阶，来到梁雨生面前。

  她看着这个男人。

  阳光下，他那身玄黑色的衣袍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线，显得格外深沉。那一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

  “多谢侯爷解围。”

  林微微敛衽一礼，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她知道，这一礼下去，她欠他的，更多了。

  梁雨生没有叫起。

  他看着她那个发髻有些微乱、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的身影。刚才面对那根铁链时，她没有尖叫，没有求饶，甚至还试图反击。

  这股子韧劲，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手伸出来。”

  梁雨生突然开口。

  林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右手。

  刚才为了挡那根铁链，她的手背在柜台上蹭了一下，擦破了一块皮，此刻正隐隐渗出血珠。

  梁雨生看了一眼那伤口，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那是军中最好的金疮药。他没递给她，而是倒了一点在指腹上，然后，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侯爷！”林微微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这么多人看着，大庭广众之下，这不合规矩！

  “别动。”

  梁雨生的手劲很大，不容置疑地扣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指腹带着微凉的药膏，抹在她火辣辣的伤口上。

  那种刺痛感瞬间被清凉取代。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这却是他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周围还没散去的百姓，还有店里的伙计，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相府大少爷，当朝侯爷，正在给弟媳上药？

  这……这是什么戏码？

  林微微脸颊发烫，却挣脱不开，只能低着头，任由他摆布。

  涂完药，梁雨生松开手，把那个小瓷瓶扔进她怀里。

  “以后这种脏事，让下面人去处理。你那双手，是用来调香的，不是用来挡鞭子的。”

  他说完，调转轮椅的车头，准备离开。

  就在轮椅转过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背对着林微微，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微雨堂，是我梁家的产业。”

  “以后谁要是再敢来这里动手动脚，先去北郊大营问问我的黑甲卫答不答应。”

  这句话，像是一道护身符，也像是一道所有权的宣誓。

  从此以后，京城里谁都知道，微雨堂不仅有个能通大内的女掌柜，背后更站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林微微攥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瓷瓶，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那一排排黑甲卫如同钢铁洪流，护送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她的心跳得很快，那种感觉很复杂。

  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被猛兽圈进领地后的不安。

  他刚才那句话，是在警告那些宵小之徒。

  也是在告诉她：

  这微雨堂，是梁家的。

  而她林微微，也是梁家的，跑不掉。

  “东家……”张龙凑上来，看着林微微有些发白的脸色，“咱们……还要开门吗？”

  林微微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瓷瓶收进袖子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开。”

  她转过身，看着那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微雨堂”牌匾。

  “把地冲干净，点上‘净秽香’。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没道理被几只苍蝇吓破了胆。”

  “另外，”她看向对面大门紧闭的流云阁，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去查查赵掌柜名下还有哪些铺子，趁着他进大牢，咱们该收网了。”

  梁雨生帮她拔了钉子，这剩下的肉，她得自己一口一口吃下去。

  ……

  相府，荣安堂。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宋常娟靠在软榻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梁以年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死人吗？！”宋常娟指着梁以年的鼻子大骂，“你大哥在街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把巡防营的人都打了，还把赵掌柜抓进了军营！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现在才来报？”

  “母亲息怒……儿子……儿子也是刚听说……”梁以年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不仅是刚听说，他听到的时候差点吓尿了裤子。那赵掌柜可是他平日里的酒肉朋友，没想到这么快就栽了。

  “还有那个林微微！”宋常娟眼里冒着毒火，“她什么时候开了那个微雨堂？还把你大哥勾得当街给她上药？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妇！她这是要把我们梁家的脸都丢尽啊！”

  她原本以为林微微离开相府后，会过得凄惨潦倒。可没想到，这女人不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现在居然还跟梁雨生扯上了这么深的关系。

  刚才下人来报，说梁雨生当街宣布微雨堂是梁家产业。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打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是在告诉全京城，大房才是梁家的天！

  “母亲，大哥他……他是不是看上林微微了？”梁以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嫉妒和怨毒。

  他不要的破鞋，凭什么被那个残废捡去当宝？

  “闭嘴！”宋常娟厉声喝道，“这种混账话也是你能说的？那是你大嫂！”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宋常娟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知子莫若母。梁雨生那个性子，冷得像块冰，什么时候管过闲事？什么时候让女人近过身？

  这次为了林微微，居然动用了黑甲卫。

  这里面的猫腻，傻子都看得出来。

  如果梁雨生真的跟林微微勾搭上了……那她这个二房，以后还有活路吗？

  宋常娟的手死死抓着锦被，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两个联手。

  “去，”宋常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去把柳氏叫来。”

  “既然林微微那个贱人不知检点，在外面抛头露面招蜂引蝶。那咱们就给她加把火，让全京城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

  “还有你大哥……”宋常娟冷笑一声，“他不是护着她吗？我倒要看看，等这把火烧到他自己身上，他还怎么护！”

  一场针对微雨堂，针对林微微，甚至针对梁雨生的更大的阴谋，在这幽暗的荣安堂里，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