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片死寂

  林微微站起身，将那瓶底展示给周围的人看，声音拔高了几分：“诸位请看！我微雨堂售出的每一瓶玉容膏，瓶底都有特制的防伪暗记，乃是我亲手所刻。而这一瓶，底部光秃秃的，根本不是我店里卖出去的东西！”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去看。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林掌柜这话说的，好生没道理。”

  一个穿着深褐色绸衫的胖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正是对面流云阁的赵掌柜。他手里摇着把折扇，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瓶子是你家的样式，花纹也是你家的花纹。你现在一句‘没有暗记’，就想把自己摘干净？谁知道那暗记是不是你刚才偷偷抹掉的？又或者，你卖给穷人的就是这种没暗记的次货？”

  赵掌柜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就是啊！谁知道你那暗记是个什么鬼东西！”

  “这就是想赖账！你看那妇人多可怜，脸都烂成那样了，还能有假？”

  那些原本就在观望的人，被赵掌柜这么一煽动，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了。仇富心理加上对美貌女子的嫉妒，让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奸商坑害穷人”的故事。

  “砸了这黑店！”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对！砸了它！不能让这种毒妇再害人！”

  群情激愤，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已经开始推搡门口的伙计，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店里砸来。

  “我看谁敢！”

  张龙一声怒吼，从腰间抽出一根哨棒，带着几个护院一字排开，死死守住大门。

  也就是在这混乱的一瞬间，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刺耳声响，从街角气势汹汹地逼近。

  “都干什么呢！聚众闹事，想造反吗？！”

  人群像是被一刀劈开的浪潮，迅速向两边退去。

  一队穿着巡防营号衣的官兵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刘头，他腰间挂着雁翎刀，手里提着的一条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赵掌柜一见刘头，那眯缝眼瞬间笑成了一条缝，赶紧迎上去，指着林微微喊道：“官爷！您来得正好！这微雨堂卖假药害人，把人家好好的脸都给毁了！现在还想抵赖，指使手下打人呢！”

  那个烂脸妇人也极其配合，连滚带爬地扑到刘头脚边，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这毒妇害我不浅啊！”

  刘头根本没看那妇人一眼，一脚将她踢开，那双三角眼在林微微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淫邪和贪婪。

  “哟，这不是以前销金窟的林三爷吗？怎么，改行卖假药了？”

  刘头怪笑一声，大手一挥：“有人举报微雨堂售卖毒物，致人伤残。来人，把这铺子给我封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带回衙门审问！”

  几个官兵立刻冲上来，不由分说就要去抓红袖和玲珑她们。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往后躲。

  “慢着！”

  林微微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大风中也不肯弯折的孤竹。

  “刘大人，办案讲究个证据。这妇人手中的瓷瓶并非我店中之物，我刚刚已经当众验证过。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封店抓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她举起手中那个假瓷瓶，递到刘头面前：“大人请看，这瓶底……”

  “啪！”

  一声脆响。

  根本没等林微微把话说完，刘头猛地一挥手，直接将林微微手里的瓷瓶打落在地。

  瓷片四分五裂，那所谓的“证据”，瞬间变成了满地的垃圾。

  “证据？”刘头一脚踩在那堆碎瓷片上，用靴底狠狠碾了几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上挂着狞笑，那表情分明在说：老子就是法，老子说什么是证据，什么就是证据。

  “现在证据没了。”刘头摊开手，一脸无赖样，“但我看见的证据是，苦主就在这儿趴着，脸烂得跟鬼一样。这就是铁证！”

  “你……”林微微看着地上那堆碎瓷片，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这就不是来讲理的。

  这就是一个做好了的局，要把她，把微雨堂，连根拔起，踩进泥里。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锁起来！”

  刘头一声令下，两个如狼似虎的官兵拿着铁链就朝林微微扑过来。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家小姐！”

  春花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林微微面前，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可她哪里是那些兵油子的对手，一个官兵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春花扇倒在地，嘴角沁出了血丝。

  “春花！”林微微惊呼一声，眼底瞬间涌起一股怒火。

  她袖中的手死死攥紧了那块太子赏赐的羊脂玉佩。

  这时候拿出来，或许能震慑住这帮小鬼，但这也就意味着她把太子的人情用在了一次小小的扯皮上，不仅暴露了底牌，还会让梁雨生觉得她不过如此。

  可如果不拿……

  “小娘皮，还挺硬气。”

  刘头见手下人半天没拿下林微微，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亲自提着那条生锈的铁链走了上来。

  他走到林微微面前，那张满是油光的脸凑近了，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酒臭味。

  “到了爷的大牢里，爷有一百种法子让你硬不起来。”刘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下流语气说道，“听说你是林三爷？不知道这身皮肉，是不是也跟男人一样耐操？”

  说着，他手中的铁链猛地扬起，不是为了锁人，而是带着一股子恶毒的劲风，直直地朝着林微微那张清丽的脸抽了过去！

  这一链子若是抽实了，别说毁容，怕是连半条命都要交代在这儿。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张龙被三个官兵死死压住，目眦欲裂地吼道：“东家——！”

  林微微瞳孔骤缩。

  那冰冷的铁链在视野中极速放大，带着死亡的气息。她想躲，可身后就是柜台，退无可退。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护住自己的脸，袖中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

  来不及了。

  就在那脏污的铁链距离林微微的鼻尖只有半寸，她甚至能感觉到铁锈带来的寒意时——

  “啪——！！”

  一声比刚才瓷瓶碎裂还要响亮百倍、清脆百倍的声音，骤然在这个拥挤的大堂里炸响。

  那不是铁链抽中皮肉的声音。

  那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狠狠抽在物体上的爆鸣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刘头那张原本挂着狞笑的脸，瞬间扭曲成了极度的惊恐和痛苦。

  他手里那根原本要抽向林微微的铁链，竟然凌空断成了两截！

  而那道黑色的影子并没有停下，它像一条灵活至极的毒蛇，顺着刘头的手腕蜿蜒而上，狠狠一绞，再猛地一拽！

  “啊——！！”

  刘头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被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抽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震得墙皮簌簌直落。

  他捂着右手在地上疯狂打滚，那只刚才还要行凶的手腕，此刻已经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了出来，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