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火爆生意

  微雨堂内，生意依旧火爆。

  林微微坐在三楼，虽然化解了早上的那场风波，但她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她看着窗外对面流云阁紧闭的二楼窗户，直觉告诉她，那个赵掌柜绝不会就此罢休。

  “张龙。”

  林微微放下茶杯，声音微沉。

  一直守在门口的张龙立刻进来：“东家。”

  “去查查对面赵掌柜今天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林微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却一下比一下重。

  “还有，去把咱们店里每一盒玉容膏的批号都核对一遍。从今天起，卖出去的每一盒，都要在账册上记下那个特殊的暗记。”

  她在每一盒膏体的底部，都用极细的针刻了一个特殊的符号。那符号只有她自己知道，是按照林家祖传的梅花易数排列的防伪标记。

  张龙愣了一下：“东家，您是怕……”

  “怕有人往咱们的锅里扔老鼠屎。”林微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咱们这棵树太招风了，总有人想来晃一晃。”

  “我倒要看看，这次他们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此时，一个裹着头巾、身形佝偻的妇人，正混在排队的人群里，一步步朝着微雨堂的大门挪去。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还没开封的玉容膏瓷瓶，那瓷瓶的底部，并没有林微微刻下的暗记。

  她的另一只手缩在袖子里，指甲死死地掐进肉里，以此来缓解脸上那钻心的痒和痛。

  那是即将把微雨堂推入深渊的毒药。

  风起了。

  街角的落叶被卷起来，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空。林微微看着那变了色的天，轻轻合上了窗户。

  “要下雨了。”

  正午的日头毒辣，透过微雨堂半开的窗棂，将空气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楼下大堂里，红袖正熟练地用银挑子给一位官家小姐试着新到的“玉容膏”。那股子清冽的药香刚在空气里散开，就被一声凄厉的、仿佛杀猪般的嚎叫给硬生生撕碎了。

  “天杀的庸医！黑心的烂店！你们赔我的脸！赔我的脸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子绝望的狠劲，瞬间穿透了喧闹的人群，直冲三楼雅间。

  林微微手里正在勾账的狼毫笔猛地一顿，一滴墨汁“啪”地落在账本上，晕染出一团漆黑的污渍。

  她没动，只是侧耳听了一瞬。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地上撒泼打滚，还伴随着桌椅翻倒的脆响和瓷瓶碎裂的声音。原本在店里挑选香料的客人们惊叫着四散躲避，像是躲避瘟疫。

  张龙脸色铁青地冲上楼：“东家，不好了。有个妇人……在门口闹事，说是用了咱们的膏子，脸烂了。”

  林微微放下笔，拿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早已凉透，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那颗因为连日劳累而有些浮躁的心，瞬间冷硬了几分。

  该来的，总会来。

  “走，下去看看。”

  林微微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脚步平稳地朝楼下走去。

  还没下完楼梯，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扑面而来。那不是市井里常见的汗臭或馊味，而是一种肉体腐烂后混合着脓血的腥气，霸道地盖过了满室的雅香。

  大堂中央，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的妇人，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她那一身灰布衣裳上满是污渍，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白底蓝花的瓷瓶——正是微雨堂最畅销的玉容膏。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因为那妇人抬起头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右半边还好，虽然枯黄憔悴，但也算是个正常人。可左半边脸，从眼角到下巴，密密麻麻全是暗红色的脓疮。有的已经溃烂流黄水，有的结了黑色的硬痂，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翻卷着，看着就像是一块放臭了的猪肉生生贴在了骨头上。

  胆小的贵女当场就尖叫一声，捂着嘴干呕起来。

  “大家都来看看啊！”那妇人见人多了，嚎得更起劲，她举着那个瓷瓶，像是举着什么要命的凶器，“我就是用了这黑心店里的东西，才过了一晚上，脸就成了这副鬼样子！这哪里是美容的膏子，这分明是毁容的毒药啊！”

  “我的命好苦啊！当家的嫌我丑，把我赶出了门！我这辈子算是完了！林微微！你这个黑心烂肺的毒妇，你出来！你还我的脸！”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天哪，这也太吓人了！难道这玉容膏真有问题？”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就说那些窑姐儿卖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搞不好里面加了什么邪门的玩意儿！”

  “退货！我要退货！这东西我可不敢往脸上抹了！”

  恐慌这种情绪，比瘟疫传播得还要快。刚才还对微雨堂赞不绝口的客人们，此刻看这铺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吃人的魔窟。

  林微微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妇人。她的目光在那张烂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妇人那双虽然黑乎乎、指甲缝里却并没有太多泥垢的手。

  这手，不像是常做粗活的乞丐，倒像是个还没怎么吃过苦的下人。

  她没说话，只是缓步走下楼梯。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这位大嫂，”林微微走到那妇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清冷，既没有被吓到的慌乱，也没有急于辩解的焦躁，“你说你是用了我的玉容膏才变成这样的？”

  “就是你！就是你家的东西！”那妇人见正主来了，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扑上来，想要抓林微微的裙角，“我要你偿命！”

  张龙一步跨出，像一座铁塔般挡在林微微身前，一把推开了那妇人。

  林微微示意张龙退后，她蹲下身，没嫌脏，也没嫌臭，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把你手里的瓶子，给我看看。”

  妇人死死攥着瓶子不撒手，眼神警惕：“你想干什么？你想毁灭证据？”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能毁什么？”林微微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镇定，“既然是我的东西出了问题，我总得验一验，是不是这一批货都有问题。若是真的，我微雨堂砸锅卖铁也赔你。若是假的……”

  她话没说完，但那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得妇人心底发虚。

  在那妇人犹豫的空档，林微微动作极快地捏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那妇人吃痛，手一松，瓷瓶便落在了林微微手里。

  林微微翻过瓷瓶，指尖在瓶底轻轻一摸。

  光滑如镜。

  没有那个只有她知道的、用梅花易数排列的针刻暗记。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