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微雨开堂

  “我听闻，那销金窟的老板，最近似乎有意出手。”

  林微微的声音压得更低，像魔鬼的低语，“我一个远房表哥，恰好在里面当差。他偷偷跟我说，那销金窟看着风光，实则背后并没有什么真正强大的靠山。之前吓退那些官差，不过是扯着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罢了。如今生意太好，惹了不少人的眼，那老板怕压不住，想趁着现在价钱好，赶紧脱手走人。”

  她故意隐去了梁雨生那晚的震慑，将销金窟描绘成一个香气四溢却又无人看管的巨大宝藏，就等着一个“有能力”的人去摘取。

  梁以年瞬间就被这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

  他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就动了心。

  只要盘下销金窟，别说区区五万两的债务，就是五十万两，他也能在短时间内赚回来！他不仅能还清梁雨生那个残废的债，摆脱他的控制，甚至还能东山再起，比以前更风光！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野心和欲望。

  林微微看着他那双因为贪婪而闪闪发光的眼睛，知道他已经彻底上钩。她便“好心”地提出，可以为他牵线搭桥，让他那个所谓的“远房表哥”出面，安排他与那位神秘的“林三爷”见个面。

  “只是……”她故作为难地补充道，“我那表哥说，‘林三爷’要价极高，毕竟是下金蛋的母鸡，非十万两白银，绝不出手。而且，此事需做得极为隐秘，最好是银货两讫，免得夜长梦多。”

  十万两！

  梁以年听到这个数字，心头猛地一抽，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他现在连五万两都拿不出来，更何况是十万两？可一想到销金窟那恐怖的吸金能力，一想到自己可以借此彻底翻身，将梁雨生踩在脚下，他便觉得，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他咬了咬牙，当即拍板。他名下虽然没什么产业了，但母亲宋常娟那里还有不少私房体己。只要他回去好好求一求，再画一张东山再起的大饼，凑出这十万两，并非难事。

  “好！你尽快安排！”梁以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让你那表哥去跟林三爷说，三天后，城外云来茶楼，我带足银子，与他当面交易！”

  林微微心中冷笑不止。她不仅要将销金窟这个随时可能引火烧身的烫手山芋脱手，还要从梁以年身上，再狠狠地敲下这最后一笔钱，作为自己开香料铺的启动资金！这叫金蝉脱壳，也叫废物利用。

  她点头应下，转身便准备离开这片让她感到恶心的地方。

  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梁以年却再次叫住了她。他的眼中，那股子被贪婪冲昏的狂热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猾的、狐狸般的怀疑。

  “等一下。”

  他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微微的背影，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疑的货物。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隐秘的渠道？你那个所谓的远房表哥，到底是什么人？”

  “你跟那销金窟，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晚，销金窟歇业后，二楼最大的乾字号雅间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李默，张龙，还有赌场里所有叫得上号的管事、荷官、伙计，几十号人，全都被召集于此。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惴惴不安。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人，最懂什么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如今销金窟生意好到烫手，东家却突然召集所有人，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微微坐在主位上，依旧是一身玄色暗纹的“林三爷”行头。

  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底下每一个人脸上那紧张、猜疑的神情。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时，她才缓缓地，抬起了手。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将手伸向自己的耳后，轻轻一拉，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蜡黄色的、让她变成了另一个人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

  雅间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瞠目结舌，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谁能想到。

  那个运筹帷幄，谈笑间便能将六品官员吓得屁滚尿流的“林三爷”，那个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的赌场魁首，面具之下，竟是这样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小脸。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这张脸，他们中有些人，是认得的。

  “二……二少夫人？”一个曾经在相府当过差的伙计，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几乎要当场跪下去。

  林微微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给了他们消化这个事实的时间，然后，用一种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静而又锐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销金窟的生意，到此为止。”

  她站起身，目光平视着底下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弱，只有属于掌权者的决断和威严。

  “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跟着我林微微做事的人。愿意跟着我另谋生路的，我保证，你们未来的收入和体面，只会在销金-窟之上。”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真诚。

  “若有想另谋高就的，我也备下了丰厚的程仪，二百两银子，拿着它，去过你们想过的日子。从此，山高水远，江湖不见。”

  她燃起一炷香，插在桌上的香炉里。

  “一炷香的时间，你们自己选。”

  话音落下，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护卫队长张龙。这个满脸刀疤、煞气逼人的壮汉，平日里连官兵都不放在眼里，此刻却对着林微微这个纤弱女子，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沉如洪钟。

  “属下愿誓死追随公子！”

  紧接着，李默也站了出来，他没有下跪，只是对着林微微，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默这条命是公子救的。公子去哪，我去哪。”

  有了他们两人带头，底下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还在震惊的伙计荷官们，也立刻做出了选择。他们见识过林微微的手段，更见识过她的仁义。她从未克扣过一分赏钱，手下人受了欺负，她永远是第一个出头。跟着这样的主子，哪怕是闯刀山火海，也比在别处当一条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狗要强。

  “我等愿追随公子！”

  呼啦啦一下，大半个屋子的人都跪了下去。

  林微微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亲自上前，将张龙和李默扶起，然后扬声道：“好！从今往去，我们便不再是见不得光的赌徒，而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

  她当场让春花将早已备好的、一箱箱装满银票的匣子抬了上来。无论是决定留下的，还是选择离开的，每一个人，都当场领到了一笔远超他们想象的丰厚银钱。

  人心，在这一刻，彻底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