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金蝉脱壳
作者:酒悦
户部尚书府的春日赏花宴,是京城开春后的第一场盛事。能收到请柬的,无一不是京中稍有头脸的贵妇贵女。林微微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是她离开相府,住进安园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的后宅圈子都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场宴会上,等着看她这场好戏。
一个被夫家嫌弃、主动“下堂”的妇人,还有什么脸面出来交际?她出来,不是自取其辱吗?
宴会当日,林微微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或浓妆艳抹强撑体面,或憔悴不堪博取同情。
她只穿了一身最寻常不过的鹅黄色素面长裙,未施粉黛,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开在山谷里的野百合,淹没在满园争奇斗艳的牡丹芍药里,毫不起眼。
唯一特别的,是她腰间佩戴的一个香囊。那香囊是她自己亲手缝制的,靛蓝色的锦缎上用银线绣着一幅瑞鹤登云图,针脚细密,造型别致。
更引人注意的是,从那香囊里飘散出的,是一股清雅脱俗、闻之令人心神一清的独特香气。
这香气不似寻常花香那般甜腻,也不似名贵熏香那般厚重,它清冽中带着一丝草木的微苦,后调又泛起若有若无的甘甜,在满园庸脂俗粉的甜香中,如同一股清泉,瞬间便能将人分辨出来。
她一出现,便立刻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有同情,有讥讽,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好奇。
林微微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她只是寻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坐下,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品茶赏花,仿佛她不是话题的中心,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她越是这般云淡风轻,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便越是觉得无趣,反倒是一些真正性情豁达或是嗅觉敏锐的年轻贵女,被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吸引了。
兵部侍郎家的小姐周灵儿是个直爽性子,她第一个忍不住,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林姐姐,你这身上是什么香?真好闻,与旁人的都不一样。”
周灵儿开了头,旁边几个犹豫的贵女也立刻围了上来。
“是啊是啊,这味道闻着,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这香囊的样子也别致,不像是京城里哪家铺子的货。”
林微微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温婉和善的笑容。她没有藏私,大方地解下香囊,递给她们传看,声音柔和地解释道:
“不过是些自己闲来无事琢磨的小玩意儿,让几位妹妹见笑了。这里面装的,不是单一的花瓣,而是我自己调配的几味草药,有提神醒脑的薄荷,安神静心的檀木,还有一味清肺润燥的百合。几味香料按着君臣佐使的法子配比,久闻不但能舒缓心神,对女子的气色也有好处。”
她一番话说得深入浅出,既显了专业,又不至于太过卖弄。几个贵女听得新奇,对这香囊更是爱不释手。
就在这一众贵女将林微微团团围住,气氛融洽和谐之时,一个充满了暴怒和不和谐的声音,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撕破了这片美好的景象。
“林微微!”
梁以年竟也出现在了宴会上!
他显然是听说了林微微在此,特意前来“捉人”。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像是刚从衙门里直接过来,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此刻因为怒气而涨得通红,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根本不顾周围那些贵女们惊愕的目光,几步冲上前来,一把就抓住了林微微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将她拽到自己面前,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威胁的话语,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还知道出来!玩够了没有?立刻跟我回去!”
周围的贵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后退,惊恐又好奇地看着这对早已沦为京城笑柄的夫妻。
林微微只觉得一阵恶心。她看着梁以年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闻着他身上那股子混杂着官场应酬的酒气和多日未曾好好打理的酸腐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用力地,厌恶地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夫君请自重。你我婚书仍在,尚未正式和离。我持尚书府的请柬前来赴宴,合情合理,不知夫君此举,是何道理?”
她将“夫君”二字咬得极重,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梁以年见她油盐不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敢真的动手,眼珠一转,立刻就换了另一副嘴脸。他往前一步,挡住旁人的视线,脸上竟挤出一丝可怜的、无赖的表情,开始哭穷。
“你还有钱在这里附庸风雅!我告诉你,我那五万两的债,大哥逼得紧,这个月的利钱马上又要到了!你必须帮我还!林微微,你别忘了,我们还是夫妻!夫妻一体,我的债,就是你的债!”
林微微看着他这副无耻的嘴脸,心中冷笑连连。好一个夫妻一体,当初榨取她嫁妆的时候怎么不说?与柳月英风花雪月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了,就想起他们还是夫妻了。
她的脸上,却慢慢地,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犹豫。她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宾客,似乎是怕家丑外扬,伸手将梁以年拉到了一处僻静的假山后面。
“夫君,你小声些。”她叹了口气,那样子像是真的被他逼得没了办法,“我的钱,你也是知道的,早就被你拿去填了之前的窟窿。如今手头这点,也只够我带着春花日常嚼用,哪里还拿得出五万两。”
见梁以年脸上露出失望和暴躁的神色,她话锋猛地一转,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来钱快的路子。”
梁以年瞬间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立刻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什么路子?”他急切地追问。
林微微看着他上钩的样子,心中冷笑,嘴上却继续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蛊惑人心的语气,将“销金窟”这个日进斗金的聚宝盆,一点一点地,“透露”给了他。
“夫君可曾听过城西的销金窟?”
梁以年当然听过,那可是京城如今最火爆的销金窝,据说一晚上的流水,就抵得上他名下一个铺子一年的进项。他之前欠下的赌债,也有一部分是在那里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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