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搬家

  随即，一场无声的、周密的“搬家”行动，在寂静的深夜里，拉开了序幕。

  李默和张龙带着最心腹的一批人，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蚁，连夜将赌场里所有值钱的、可移动的财物，从名贵的紫檀木桌椅，到波斯运来的地毯，再到后库里堆积如山的金银，全部悄无声息地，打包，装车，运往了安园那深不见底的仓库里。

  其中最重要的，是一本厚厚的、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册子。那是销金窟的客源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京城所有豪客的身份、背景、喜好，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癖好。这本册子，才是销金窟真正的核心价值所在，其分量，远胜万两黄金。

  第二天，当梁以年派来的心腹小厮，贼头贼脑地前来“踩点”时，看到的，依旧是一个人声鼎沸、歌舞升平、日进斗金的销金窟。赌客们挥舞着大把的银票，荷官们摇着骰盅高声吆喝，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诱人。

  那小厮哪里知道，此刻场内所有的赌客和荷官，都是李默花钱从城南瓦舍里雇来的“演员”，赌桌上那些雪花花的银票，也全是用最劣质的纸印出来的假货。

  他兴高采烈地回去复命，将这“亲眼所见”的繁华景象，添油加醋地报告给了梁以年，彻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三日后，城郊，云来茶楼。

  林微微没有露面。

  李默穿着一身低调奢华的蜀锦长衫，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羊脂玉扳指，身边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活脱脱一个脑满肠肥、贪财又怕事的富商模样。他坐在雅间的上首，慢悠悠地品着茶，等着鱼儿上钩。

  梁以年带着两个家丁，抱着两个沉重的、装满了银票的箱子，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心中的轻蔑又多了几分。一个只知道闷声发大财的蠢货罢了。

  “你就是林三爷？”梁以年大喇喇地在李默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官威十足。

  李默抬起眼皮，露出一副被冒犯又不-敢发作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爷台，小人可当不起‘三爷’这个称呼。小人姓李，是这销金窟的东家。”

  他将“东家”两个字咬得极重，又故作紧张地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音道：“爷台，咱们长话短说。这销金窟是个烫手山芋，我是真不敢再拿着了。十万两，房契地契，包括窟里所有的活计，全都归您。您看要是成，咱们现在就签文书画押，银货两讫，以后这销金窟是死是活，就再也与我老李没半点关系了。”

  他那副急于脱手、生怕惹祸上身的模样，演得活灵活现。

  梁以年唯恐夜长梦多，被旁人抢了先机，心中更是大定。他看都没看李默递过来的那份转让合同，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地址，便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私印，蘸了印泥，重重地按了下去。

  “这是定金五万两，你先点点。”他将一个箱子推了过去，又指着另一个箱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剩下的五万两，等我去府衙办完过户文书，立刻给你送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份由林微微亲手拟定的合同里，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此次转让的，仅仅是销金-窟的“房屋产权”，而不包括其内的一切“动产”与“无形资产”。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被搬空了所有核心价值的空壳子。

  银货两讫。

  梁以年拿着那份他以为的“聚宝盆”的房契和地契，欣喜若狂地离开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还清债务，东山再起，将梁雨生那个残废狠狠踩在脚下的辉煌未来。

  李默带着那厚厚一沓银票，回到安园，在那间亮着灯的书房里，恭恭敬敬地，将银票双手奉上。

  “公子，幸不辱命。”

  林微微看着那十万两银票，心中没有半分算计得逞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笔钱，像是烧给过去的纸钱，将她与相府那些不堪的过往，彻底烧成了灰烬。

  也为她铺开了通往未来的，一条崭新的路。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派出去打探京中旺铺的伙计，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公子！有消息了！”他喘着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有一家三层楼的‘锦绣坊’绸缎庄，老板经营不善，正准备低价转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林微微的目光瞬间凝固。

  “而且，那锦绣坊的隔壁，就是京城最大的香料铺——百香阁！”

  朱雀大街，辰时。

  这是整个京城苏醒最早，也最繁华的一条街。当街边的包子铺还冒着第一笼热气时，一座三层高，门脸装修得如雨后新竹般雅致脱俗的铺子，在一阵清脆的锣鼓声中，悄然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匾额上，是三个用小篆写就的字，笔锋清秀中带着一股风骨。

  微雨堂。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雅致的铺面，而是门口一字排开的两列“迎宾小姐”。

  她们足有十二人，皆身着统一的青绿色罗裙，梳着同样的发髻，容貌或清丽或妩媚，各有千秋。她们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来往的行人盈盈一福，声音娇脆如莺。

  “客官里面请，今日小店开业，所有香品，一律八折。”

  这一幕，在整条古板的朱雀大街上，不亚于平地惊雷。

  很快，就有眼尖的富家公子认出了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销金窟的头牌荷官，红袖姑娘吗？”

  “还有那位，是玲珑！我上次输给她一百多两银子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销金窟关门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让无数豪客扼腕叹息。谁能想到，这里面的绝色美人，竟摇身一变，在这朱雀大街上“转行”卖起了香料？

  消息像长了翅膀，顷刻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的纨绔圈子。那些原本对销金窟关门怅然若失的熟客们，立刻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呼朋引伴，蜂拥而至。他们哪里是来买香料的，分明是来一睹美人风采，顺便再续前缘的。